5.

楚子航归来后，一切都拼接回原来的轨道。随着事情的尘埃落定，路明非也觉到头顶飘飞的半片灵魂终于落回了自己的身体——楚子航消失的那段日子，他总觉世界也随之摇耸动荡起来，自己也虚虚妄妄。他此时终于将自己拼凑了完整，却也得直面事实：寄来的那张加图索家婚宴的请柬显示，婚礼将在三个月后举行。

远在古巴的芬格尔也收到了一份，而其内容的不同之处仅是少了作伴郎的邀请。某废柴因此义愤填膺，隔着几千公里网线跟路明非喝酒时跟他拍桌子，说着诸如“恺撒是不是看不起人”“怎么能不让我……让师弟你当伴郎呢”“不知道这是在咱们小路伤口上撒盐吗”之类的言论。他又撇着眉毛苦心劝，说“师弟你要想开啊”“我知道杀虫剂都喷不死你所以千万别跳楼啊”。路明非捏着啤酒罐跟他贫，说“跳楼有啥意思不如跳野狼disco”。芬格尔闻言大笑，路明非也笑。两个人隔着屏幕干杯，仰脖一饮而尽。

如此话酒到夜半三更，芬格尔率先瘫倒在桌不省人事。手机啪往下一扣，镜头堵在桌面上黑洞洞一片。路明非也喝得昏昏沉沉，随手将易拉罐扫进桌底的垃圾桶，掐了视频爬上床。他讶异于自己竟然能在酒桌上放倒芬格尔。但这或许并不是由于他的酒量见长，而只是因为那些酒液一半进了肚肠，另一半入了心肝——毋庸置疑，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在自己面对那份请帖时，自己为何没有预料中的心伤？

与芬格尔对答时他并非强颜欢笑，他的心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因此他猜想自己的心可能偷偷死在了某处而没有告诉自己，一边埋怨它不负责任，一边堕入酒精编织的黑暗里——但他再度遇见了它。它死而复生，正搏动在他的胸腔里。而他大汗淋漓，身遭一片朦胧旖旎。

他正与某人交缠，同样性别的信息素在空中排斥冲撞，搅拌出满室闷热黏稠。但那个人不是诺诺，因为他无数次被对方逼入了床角。被单在身下皱出千沟万壑，他攥紧拳，趾尖蜷曲，喉间漏出呻吟。他们拥抱，不顾一切抚摩着对方的身躯，喘息，啮咬，四腿交缠。

那个人刘海太长，路明非自始至终无法看清他的脸。他只知道那绝不是诺诺。因为他梦里的诺诺永远都逆光在站在那间放映厅的门口，他摸不到她，甚至看不到她，只能望见那团明耀的光。

但眼前的人，既非光，也非幻影。他们在接吻，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次的顶撞时快感灭顶，窗外流星坠地，白液迸溅。他喉间已再发不出声音，睁开泪水濛濛的眼，看见那个人扬起脸，凝视着他。

黄金龙瞳刺破黑暗。

一切都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