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司令——”年轻的副官局促地站在我面前，目光犹豫。
我从桌上厚厚的军报中抬起头，没有看他，左手揉着额头与太阳穴，把脸沉在阴影之中：“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是的。我们找遍了帝国每一所监狱，盘问了每一个参与过那场审判的帝国高层，很抱歉……”
副官知道，那个人对于司令来说有多重要，他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他是她少年时的光，而那一束光，随着某年的夏日一起走到了终局。
室内静了很久，夜风撩动窗帘，月光投进来，如同幢幢鬼影。
“我知道了。”
叶瑄消失后，我在千之帝国点起了战火，数十年的硝烟弥漫后，终于将帝国的政权击溃。我以为终于能够探听到叶瑄的消息，我想找到他，亲吻他的眼角和双唇，用泪和爱诉说多年的分别之苦；我又想拥抱他，像从前一样用头顶去蹭他的下颌，告诉他无论多久的时光多远的距离都无法将我们改变。
可是我找不到他。
宿命面前，一切都是泡影，我有些恍惚地想着，也许，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2
战后复苏的帝都显得分裂又统一。
歌舞场的衣香鬓影未歇，遥遥传来的月光奏鸣曲回荡在阒静的巷道里。这是光照不到的地方，就连风都不肯稍顾，即使过去了四五日，仍能闻到那日决战的血腥味。
从军部回家时，我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
我听着那些遥远的热闹，忽然觉得烦闷，于是笼了笼披风，加快了脚步，可在黑暗中却好似被什么东西绊到了，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呜咽，又没了动静。
我掏出手电，惨白的光下，灰发的少年勉力睁开了双眼——
一双紫色的、澄澈的双眼。
钢琴曲进入了第二乐章，短小优美的谐谑曲，如同两道深邃鸿沟间开出的紫藤花。
3
我将这个少年带回了家。
他没有名字，我叫他Esmé。
我告诉他，这个名字来源于我家乡星球历史上的法国，意为“受尊重者”，希望他能从此摆脱尘埃一般的命运。
他受宠若惊地道谢，紫色的眸子闪着孺慕的光芒。
我抿了抿唇，不敢迎接他的目光，也不敢直面内心的脆弱——在西班牙语中，Esmé是Esmeralda的缩写，这个西班牙单词在英语中，叫Emerald。
而这些脆弱，在少年出浴后达到了顶峰。
他并不是灰色的头发。
在洗去那些污秽之后，他白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不算很长，大概只到锁骨，潮湿的银发淌着水，如同月光下银色的山泉，裹挟着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也像白城回忆中那些充满诗意的阳光。
我眼睛有些发涩，好像听见了月光奏鸣曲终章的琶音，在我心头来回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