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非爱情，而是一场刚刚完成的谋杀。

希卡利吻他，托雷基亚抬手，用指腹去轻抚他的颈侧。对于托雷基亚而言，他是个内敛害羞的人，多一些的动作都是探出窗口的枝条。但他可能现在在放空，他伸出手去，不是在情事里的爱抚，而是一种……他在自己一个人的时间里，在夜晚的草地上，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萤火虫的情景。


对于地球来说，大部分人类也没有见过萤火虫。当它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实在是奇幻而瑰丽。它很普通又闻名，而当在眼里真的窥见，莹绿色的光芒在这昆虫肌体自然闪耀的时候，它更像是不真实的，脱离所有地球物种的魔法在眼前实现。即便很多人都知道科普里的发光机原理，而在眼前，它仍然是种想象不出来的神奇感，让人满目恍如不知身在何地。


托雷基亚见过很多可以发光的生物。他曾试图从地球上捕捉几只萤火虫，使它们在这片模拟的森林生存。它们最多活了两天，只要时间够快，按钮按下模拟黑夜，托雷基亚就能完全实现他的愿望。


他坐在树下，定定地看着身边的萤火虫，然后触碰它。莹绿色的光芒被手指触碰，没有温暖也没有冷感。


有件不可能同时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托雷基亚想。


他从模拟室里起身，关掉光屏然后往外走去。路上的其他人看见他偶尔也有打招呼。他有天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卧室，有些记忆在他脑海里，又像是模糊的梦境。


他现在是希卡利的助手，未来很大可能成为副长官。他秉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秉持绝不加班。身侧有位蓝族年轻人，顺路往科技局去。


“您比以前更沉默了”


托雷基亚不明所以。他从来都有点独来独往，但不是话少，只是对朋友话更多。但他不明白什么叫“比以前更沉默”


“……托雷基亚，你的活力？”


希卡利叹息。托雷基亚处理着数据回头，仍然不明所以。


他的才能和敏感适合科技局，他每日也平静认真。但他的长官在今日似乎却对他并不满意。


光之国是恒亮的。光照从窗口映到托雷基亚脸上，托雷基亚回忆起地球晨起的日光。当然这是梦境里的内容。


他看着长官的眼睛，询问是否是实验或者数据出了什么问题？长官的眼神同样沉静，像不变的海。


“没有，你做的很好。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关注自己的精力”


奥特一族肉体强劲，蓝族的精神力又较强，今天不过才刚刚开始午后的工作，为何长官要提醒注意他的精神力？


希卡利不仅是长官，也是他的导师。托雷基亚无条件地信任他，柔软且稍姿态低的接纳。托雷基亚说，“ 谢谢您，长官，我会注意的”


那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是，这件事没有在他心里发芽。


夜晚的托雷基亚躺在模拟森林的草地，指腹摩挲着萤火虫的躯体。它被柔和的力停留在他的掌心，恒定地发着光。微硬的甲壳，给他真实的触感。


托雷基亚好奇心旺盛，热爱探究无垠的一切。他的身体如土壤，那些疑问就密密麻麻地种子发芽。因为他的聪颖，在他的人生里有很多疑问都发芽，成材，心满意足地枯萎。也有深不见底的树根和藤蔓缠绕着他。其中最为粗壮的两颗树，一颗是……


泰罗？


托雷基亚回应他的长官，他的好友最近应该在出外务吧，警备队总是非常忙。希卡利看着他的眼睛，冷静的海水从面部的纹理细扫他的神情。


托雷基亚说着，仍然被这种探知搞出了迷茫。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海水，却不明白导师的用意。


或许其实泰罗回来了？或者他受了重伤，他们想暂时瞒住他。但这些也不是什么不能开口的事。


托雷基亚有些欲言又止。希卡利已经拿着数据回头去了。


关于上次希卡利提到的精力的问题，托雷基亚没有太在意，而他本应该很在意。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新的种子发芽出来。他看着身着实验服，一如既往沉着的希卡利，不禁伸出指尖去，轻轻触到了他。


“ …”


希卡利看着托雷基亚，却没有侧身或者有什么反应，指腹隔着实验服的面料，触及希卡利的身体和体温。


希卡利仍然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只是等着自己的学生开口，然后好做出任何包容的应对。


蓝族都像鱼类，颜色，身形。浅蓝色的青年在光下面的触碰，他看起来好像仍然在梦境，仍然在想象。


希卡利叹了口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托雷基亚发现自己在模拟室里睡着了。全息影像已经关闭，他睡在机械的地板上。外面的门打开，红色的身影急匆匆，带到他身边，又感觉到和煦的风。


泰罗把他扶起来，托雷基亚有些惊讶，“泰罗？你回来了？”


泰罗仍然扶着他，皱眉细细探查他身体的情况，“是啊，我刚回来，就听到他们说你在模拟室待了一夜”


托雷基亚笑了下，“ 我没事 ”，看见泰罗身上的红色的披风，似乎都有些歪了，顺手帮他正了正，“你刚回来，那你去见过兄长们，吃过饭了吗？”


泰罗看着他。托雷基亚的眼里，泰罗成熟稳重了不少，泰迦也那么大了，时间都那么久。泰罗忽然重重抱了他一下。托雷基亚仍然不明所以，最近他不明所以的频率很高。


泰罗和他一起走出去，说起他这次外出的际遇，但托雷基亚很快却感受到精神力的匮乏，老友好不容易回来，他在他身边还没有待多久。托雷基亚扶着额头，有些迷茫和歉意，泰罗担忧地看着他，搀扶着他，无意间他也被他的披风包裹。火红色在他的视线里，似乎要灼烧殆尽。


梦境里的无垠，潮湿又新鲜的气味。他似乎感觉到强烈的情绪足以让心脏碎裂，又置身在泥湿的河岸边，半人高的草足以把他掩埋。黄昏的水汽很重，托雷基亚站在原地等待。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的是科技局的休息室。希卡利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仍然在处理着实验数据。休息室里略暗，希卡利的光屏明显而略有些刺眼。托雷基亚茫然又平静。


“现在的我，更适合在这活下去是吗”


希卡利没有回头，但是他的手指显然在光屏上暂停了。


托雷基亚的手放上自己的胸口。他感到空虚的充实。他似乎没有了“疯狂的好奇心”，也没有发芽，没有执念。除了时常感觉身处梦境和精力不足，他是一个沉默，温和，工作稳定，情绪平稳，适合光之国的人。


他是蓝族里少见的浅蓝色。现在也浅的仿佛被阳光照射到底的浅滩海水。托雷基亚的手指再次轻触上希卡利的脊背。隔着实验服，是比臂侧更低的温度。


“长官……老师，你知道一切，是不是”


长官，老师，你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也能够剖析一切奥特一族。一切的科技，一切的药物，


“你们成功了”


托雷基亚轻轻的笑，说话时不时咳嗽两声，“你们有私欲，你想要一个科技局的中流砥柱，泰罗希望我在身边”


而这一切都不重要。没有迷茫地为科技局工作，或是没有执念，只是始终留在泰罗身边的老友。


希卡利仍然姿势没动，托雷基亚的指尖依然轻触着微凉的坚硬脊背。


有件不可能同时发生的事发生了，托雷基亚指的是，那两颗大树，连同缠绕着他的深色树根同时消失了。留下无垠的坑洞。


我会有一天如你们所愿完全忘记吗？还是像今天这样时不时，想起？托雷基亚有点想取笑希卡利的药物或者科技还不够成熟，但他没有问出口。


在地球时候的雾崎，曾经蹲在菜市场的地面，看过剖出内脏还活着的鱼。这时的托雷基亚能够清晰了，这刻不是梦境。


托雷基亚又没有精力了，他闭上眼睛。


他又再一次在模拟室醒来了，他喜欢来这里模拟夜晚的森林草地，还有萤火虫。其实这无风的梦境，只有40平方米。


他白天和中午一直和泰罗待在一起，吃了饭，聊天，见到了泰迦。不过他不怎么说话和亲近人，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是这样的。托雷基亚对泰罗说。


晚上回到科技局拿文件，需要补齐今天休假的数据。希卡利仍然在，干净整洁的实验服，一如既往平静注视着面前的光屏。


托雷基亚跟他打了招呼，在桌上找着文件，想到了什么，然后询问希卡利长官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希卡利的目光注视着他，礼貌地拒绝了。


托雷基亚点点头，收拾着文件，跟长官告了别，拿着往外走去。


“……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回头，“长官……？”


希卡利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眼里微动，想说什么，面容又仍然沉静。


“明天，也照常来上班”


托雷基亚不明所以地应了。他不会搞不明白时间以至于到导师提醒的地步。他最近经常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