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邓布利多那里出来后哈利幻影移形到了心中想到的第一个地方。
出现在罗恩家门口时哈利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个好主意，已经十二点过了，赫敏还需要休息。
他想离开，但门已经打开了，罗恩从里面探出头来，“哈利？快进来吧。”
他僵硬地走进去，罗恩递给他一杯黄油啤酒，“本来想喝更烈的，但她不准。”
坐在一旁的赫敏微笑了一下，她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盖着一张毛毯。
“呃，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听到了你的幻影移形声，”赫敏说，冲他眨了眨眼睛，“每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脚步声会有一点重，幻影移形也是。”
哈利听得有点懵，他下意识点了点头，抬头喝下一整杯酒，靠在他们家里专门为哈利·心情不好·波特准备的单人沙发里。
“说说吧，怎么回事？”罗恩看着他的空酒杯，扬了扬眉毛。
哈利深吸一口气，“邓布利多他们发现德拉科——就是那天在圣芒戈里我照顾的那个男孩——有自杀倾向。”
“什么？”赫敏直起身来。
“他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哈利解释道，“一直被同学们欺负，常常一身伤。前几天他们发现他想自杀。”
“邓布利多怎么说？”赫敏问。
哈利抹了一把脸，“这正是我在烦恼的问题——他想让我带着德拉科做任务，带他离开学校。可那太危险了。”
罗恩和赫敏对视了一眼，他耸耸肩，“事实上，哈利，我觉得只是因为你不想带他去。”
“不，”哈利立刻否认了，“我只是觉得——太危险了。我们不可能没有接触，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或者碰到我的血怎么办？而且他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我怕……”
“可我觉得德拉科会很想去，哈利。”赫敏轻声说，她关注地看着他，“离开学校对他来说是很好的选择。霍格沃茨马上会立关于校园欺凌的规定，魔法部也在着手准备法令，他离开一段时间再回去，对他很好。”
罗恩笑了笑，补充道：“而且他跟着你做事情，一定会成为英雄，不是吗？到时候可没人敢惹他了。”
哈利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盯着沙发脚发呆，莫名想到那天德拉科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总觉得他像是脆弱的水晶，柔软，但易碎。一点点伤痕都让人震撼到疼痛。
他习惯了一个人行动，习惯所有事都自己承受。他过于害怕伤害他人，所以把所有伤害都往自己心里吞。
哈利在罗恩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时头晕脑胀。他回到家，换了套衣服，带上自己的笔记本和工具出去，根据上次在记忆里看到的地址找到了马沃罗·冈特的住宅，找到了冈特的戒指。
把它带回家放好后他又去了魔法部，傲罗队忙得不可开交。
短短一个晚上，欧洲已经有六处地点出现了黑魔标记。各国魔法部顺着魔法的印记寻找施咒人，却全都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巫师，墓穴被人掏空。
哈利派了半数人手出去抓人，剩下的傲罗轮流看手阿兹卡班。
“哈利，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阿兹卡班可不是个合适的地方。”罗恩皱了皱眉，靠在桌子旁。
哈利摘下手套擦了擦手，按按眉心：“带出来审讯有越狱的风险。”
他没等罗恩说完下一句话就幻影移形离开了。
到阿兹卡班后哈利直接从正门进去，从中间的魔法装置上到顶层，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扑上来，冰冷的空气和无形的恐惧同时吸入哈利的肺部。
他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拿出许可证举到摄魂怪面前，它顿了顿，向后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难捱的负面情绪消退了一点，哈利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牢狱的大门慢慢在昏暗的烛光里展现出来，漆黑的铁门上附着着不知名的暗红色的粘稠物，顶部有一个破旧的木牌——极端危险的囚徒关押处。
他推开门走进去，照着资料上说的走到最深处的牢房门前。
这里甚至烛光都没有，铁门里漆黑一片。哒，哒，哒。
清脆的、铁制物敲打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声。
哈利拿出钥匙打开门，用魔杖点起光。
房间深处坐在地上的女人没有动，只是转动眼眸抬起眼来看他。
“贝拉特里克斯。”哈利低声说。
他走近，女人依旧没有动弹，她只是盯着他，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哒，哒，哒。她的手腕依旧在活动，用铁链敲击着脚下的铁板，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这是他第无数次见她。他曾经恨她，向她怒吼，而她曾在他面前杀死他的无数战友。时隔多年，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形容枯槁，漂亮的脸只剩下皮包骨。可那种缠绕着心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哈利拿出纸笔，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你必须如实回答。”
哒。哒。哒。
贝拉特里克斯盯着他，突出的眼珠死死地瞪出来。她始终没有回答。
哈利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贝拉突然笑了，她夸张地笑出来，前仰后合，乱糟糟的头发甩来甩去。“……波特，”她凑近哈利，低声道，“我会杀了你。早晚有一天。”
心脏发了疯一般在胸腔里颤抖跳动，哈利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他的话：“你在监狱里有得到过其他人给你的消息吗？”
没有得到回答。
“你知道有人在欧洲各地放黑魔标记吗？”
没有回答。
“伏地魔是否在死前交代过你什么？”
这次贝拉微微低下了头。只有一点点，但哈利看见了。
他弯下腰，把颤抖的手藏到身后。“他叮嘱你什么了吗？他有没有告诉过别人什么？他是不是让你藏什么东西？”
贝拉特里克斯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而且许久没有抬起来。哈利知道自己问对了，走近了一步。
“滚！”女人蓦地抬起头，对他吼。“我迟早会杀了你！”


哈利回到家，脱下大衣后直奔书房，在一张图纸上备注下几个字：“贝拉特里克斯的金库”。然后他换了身衣服，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想黑魔标记，想霍格沃茨，想德拉科。
情况越来越复杂，哈利猜测伏地魔曾经告诉过他的手下在他死后使用魂器帮他复活，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贝拉那里有一个……其他人那里没准也有。但他不知道食死徒是否清楚魂器的用途。
魔法部正在一个一个清查那些当年靠交罚款或者人脉保释出狱的食死徒，但还没有收获。
哈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天花板的灯亮得晃眼，他盯着它看了半天，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一个光晕。他想他并不是抗拒，而是在害怕。
已经十点钟了，哈利起身，那个男孩一直牵扯着他的心，他幻影移形到了霍格沃茨门口，走了进去。
他径直去了校长办公室，进门前做了个深呼吸。
“教授。”他喊了一声，发现邓布利多和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男孩一起坐在沙发上。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哈利，你来了。”
他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德拉科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们似乎在进行一场对话，关于德拉科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哈利安静地坐着，听邓布利多对德拉科说话。
他听见老人说男孩的成绩十分优秀，说正在筹备的规定和法律，听见他说他也许得离开一段时间……可他能去哪儿呢？这么小的一个男孩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母亲，还有他的学业，除了这该死的学校，他能去哪里？
“你想回家吗？”邓布利多冷不丁地问，哈利看见男孩猛地抬起头，“不。”
那个单词直接冲出他的嘴唇，他看见了他紧紧捏住的拳头，还有通红的眼眶。
德拉科皱起眉，把脸别到一边，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动作甩出来，他烦躁地用力抹了抹眼睛，“别告诉我妈妈。”
心脏有什么地方被狠狠攥紧又放开，哈利盯着男孩金色的发旋，愣了半晌。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哭，即使是半夜的噩梦里也没有。那滴眼泪不知道砸中了他心脏哪一处，穿透又深入，抽丝剥茧地扯出那个早已萌芽的念头，或者渴望。带他走。带他离开，再也不回来。
承认了就要好受多了。哈利在心里大声喊出那个念头，心痛得有点难以呼吸。他早就该这么做了，不是吗？早就该这么做了，带着他离开，带他飞。
校长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福克斯整理羽毛的声音。
哈利盯着德拉科的眼睛，浅色，像玻璃一样透明又脆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德拉科，你愿意和我一起工作吗？”
“什么？”


德拉科从校长室出来，走下螺旋楼梯的时候捏着书包带做了个深呼吸。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上课了，昨天他答应和波特一起工作后波特让他今天继续来上课，不知道想干什么。
一走进教室，葛来和其他几个男孩的视线就贴在了德拉科身上，他面无表情地躲开，绕到另一边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这节是麦格教授的变形课，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回过头对德拉科做了几个震慑的表情就转了回去。
德拉科匆匆扫了一眼正转回去的葛来，咬紧舌头不让自己发抖。
他那天逃走时对葛来用了遗忘咒，他应该已经忘记某些事了，但他不确定他的咒语有没有到位。如果被他知道了什么……
麦格教授走了进来，德拉科低下头看课本，发现他已经漏了一个章节没有上。他皱了皱眉，翻看了一下内容，似乎不补上根本没办法往后学。
他把书翻到上一个章节，打算先看一遍。
当他正在研究一个拗口的能把物品变成动物的基础咒语后缀时，教室前方安静了一瞬，然后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填满了空气。
德拉科抬头，发现门口站着昨晚才和他告别的人。麦格教授走向他，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男人微笑了一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找德拉科·马尔福——我带来了他的聘书。”
教室里的人明显地安静了。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人，没有人说话，不知是因为找不到话题还是不敢。
麦格教授顿了顿，回过头，她扬了扬手，清清嗓子，“德拉科，出来吧。”
葛来在他们的对话间又一次转头看向德拉科·马尔福，有些用力，脖子有点痛。他盯着那个前几天才被他按在盥洗室的瓷砖地板上的男孩有些僵硬地站起来，低着头走向门口。
那些莫名其妙丢失的记忆在脑海中突然变得格外亮眼。他早就猜出来了，只是不敢去想。但再怎么逃避这也是现实，马尔福挣脱了，并且给了他一个昏昏倒地，甚至消除了他的记忆。
如果救世主所说的“聘书”是真的，他要聘请他到傲罗队或者当他的助理或者该死的别的什么……
葛来不敢多想。他看着马尔福走向救世主，后者退一步把人带到门外，门关上之前他听见一句，“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冷汗从后背渗出，浸湿了里侧的衣服。
“你还好吗？”哈利把德拉科带到离教室门口稍远一些的地方，回过头，“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德拉科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没事。”
哈利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在空中一抓，变出他准备好的东西：“给你的。”
羊皮纸被他拿在手里递过去，德拉科低头从他手指缝里看见“聘书”两个字。
“你真的……？”他接过那张纸，有些厚，甚至边沿还有烫金的花体字母。

经考察，德拉科·马尔福符合傲罗队的聘用标准，特别聘用为傲罗队副队长哈利·波特的助理，随其工作。

后面是魔法部和傲罗队的印章。德拉科忍不住笑出来：“考察？”
哈利耸耸肩，也笑了，“我从魔法部那里申请的……反正他们都会同意。你以后就是魔法部的正式员工了——我们走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德拉科并没有跟上来。男孩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我妈妈知道吗？”
“当然，邓布利多告诉了她——没有多说。”哈利回答，他看着德拉科，后者没有说话，心事重重。他笑了笑，“要不要回去收拾点东西？”
德拉科惊喜地抬起头，“真的？”
“千真万确。”他说完拉着德拉科的手幻影移形了。


马尔福庄园的大门出现在面前，带着浮雕的暗色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形状。德拉科把自己的魔杖放入门边的一个架子，大门闪了闪光，厚重的背侧发出重重叠叠的锁打开的声音。
德拉科拿出魔杖推开门，“走吧。”
哈利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庄园里生机勃勃，树木的叶子还没有完全掉完，罗汉松上还有囤积食物的松鼠。
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战争时，这里是食死徒的基地，他们来偷取情报，但被抓住了。那时的马尔福庄园透露着一股死气，花圃和路两旁的绿化都荒废了，时不时还堆积着尸体或者实验废弃物，令人作呕。
哈利算了算时间，那时的德拉科才四五岁，但他没有在庄园里见到纳茜莎和德拉科。
德拉科打开走道尽头那座就可以称得上是城堡的房子的门，坐在客厅里修剪盆栽。
她回头看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德拉科？”
身旁的男孩笑了笑，快步走过去，“妈妈。”
她着看了他一眼，往他身后看去，哈利马上站好，冲她微笑了一下。“德拉科马上跟我出去工作了，我带他来收拾点东西。”
纳茜莎露出了解的神情，她回过头对德拉科说：“你上楼收拾一点衣服。”
德拉科点点头，上楼去了卧室，纳茜莎一直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坐吧，波特先生。”女人微笑了一下，替哈利倒了一杯茶。“这似乎是你第二次来了。”
哈利也回以微笑：“上一次来的时候似乎没有见过你？”
纳茜莎垂了垂眼，“那时我带着德拉科去了巴黎。”哈利礼貌地点了点头，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两人各揣心事地坐着。
突然，纳茜莎抬起头，她微微皱着眉，有些犹豫：“波特先生，我想问您一些事。”
“知无不言。”
“德拉科在学校过得好吗？他总是说他很好，但他的信中从来没有提过同学和朋友，对我的问话也有些回避——”她突然卡了一下壳，叹了口气，“我怕他没有朋友，跟我隐瞒情况。”
哈利抬眼就对上她专注且含有期待的眼神，她眼里的信任几乎让他害怕起来，准备好的谎言突然被堵在了心口。
他呼出一口气，“……他性格比较内向，和同学们不算很亲近，但朋友是有的，我遇到过两次，我觉得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哈利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微笑着回应纳茜莎放下心的笑容。
德拉科正好下楼了，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一只手提箱。
哈利不敢再面对那样一个母亲，他走向男孩，有点像是逃跑。
他们走出大门，来时的阳光被云层遮住，眼前昏暗一片。他没有再看见来时的阳光和半透明的灰尘，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走在他前方的男孩。
灰尘起起伏伏地律动，踩踏着没有人听见的旋律跳舞。
哈利突然觉得心脏是空的，他拉起男孩的手要带他幻影移形，借着那两秒钟隔着手套感受那只手的温度，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想他只是希望再次看到他的笑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