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亮的光环
文/社长
  
  
  
  

谁说你不能拥有你认为是最亮的光？

当你跃过晨昏线，会看到阳光照耀着地球的其中一半，可是你知道吗？

地球的另外一半，渐渐变得昏暗，当黑夜迅速笼罩着大地的时候——

星光耀眼无比，犹如你头顶上最亮的光环。
  
  
  

比正常人还要更敏锐的观察力，比正常人还要更透彻的触碰感，比正常人还要更灵敏的嗅觉。但对于镜音铃而言，不过是失衡了的世界，稍微倾斜一点点，都会发生地震海啸，让她措手不及。

震动式手表上的时间刚好显示着六点十五分，女生不情愿地掀开厚厚的棉被，迷迷糊糊地开始穿母亲为她准备好的衣服。天气预报也表明冷空气团正往镜音铃所居住的城市移动着，受不了男生在楼下自顾自地叨叨絮絮，她只好回了房间多穿了一条裤子，戴好花样老式的手织围巾，在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时间缓缓下了楼。

从镜音连嘴唇的动作来看，大致又在唠唠着牛奶对身体有营养之类的事情，镜音铃才后悔没把牛奶喝完再出门。校裤里的保暖裤弄得女生有些心烦意乱，脚下的风卷起了落叶，凛冽的寒风划过二人的面庞。男生刚从书包里拿出面霜，闻到草莓香味的女生立马躲他躲得远远的，但男生还是像挤番茄酱似的强行将面霜挤在女生有些苍白的脸上，并让她抹匀。

是的，早已入了深冬。二人偷偷闯过红灯，跨过栅栏，拼命奔跑，才赶上了班车。

“从小就跟你说我讨厌草莓了。”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是我喜欢啊。”男生把车卡放在刷卡机上，晃了好一会儿才往里走，显然是大头虾的男生把车卡丢进洗衣机里不知搅拌了多少回。

“你今年贵庚啊还用草莓味的面霜？”

“十七岁。对了铃，我们学校下个月有才艺大赛，可以请外援的，要不要一起？”镜音连从书包里拿出乐谱，塞在她手里。

“你知道我爸妈会不高兴的，上次我爸爸看到我在搜乐谱先是嘲笑了我，然后还把我骂了一顿……”内卷的短发遮住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一帧帧跳跃过的风景。

“偷偷的呗。”他撑着腮帮子，“参加的话我请你吃橘子派。”

“放学去图书馆再说吧，不用送我了，我先下车了。”巴士里的提示音在镜音连的心里徘徊了很久，按照惯例，都是镜音连护送着镜音铃上下学，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一天都会对他说——不用送我了。他有点难受。

巴士慢慢停靠在站台上，打开车门，冷空气一下子钻进暖暖的车厢。镜音铃起身，将围巾戴好，拿好乐谱，混在人流里下了车。灰暗的天空，女生的侧脸藏在阴影里，习惯性的驼背还有苍白的面庞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要镜音连稍稍一不留神，都能忘了女生的样子，在空旷的脑海中就剩下一个轮廓和印象：驼背，有点没睡醒的样子，苍白的脸带着婴儿肥，厚厚的刘海，内卷的短发。其他的一概都记不起来。在人流多的商场里，就算是牵着手镜音铃也能走丢。车子下了高速后，男生也下了车。

任时光静止，镜音连只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小时候的镜音铃。

初夏的热气，还有回旋的风，有些耀眼的太阳，杂糅在一起，没有像七月份那般铺天盖地汹涌而来，还算是个出游玩乐的好天气。他们在树荫下的沙堆里，在小公园中，悄悄地荡漾出了笑声。

“你的声音是怎么样的？”年幼的铃问着小男孩，长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再绑上蓝色的丝带。

『嗯……我妈妈说有点儿像翠鸟唱歌的声音吧。』镜音连放下手中的积木，慢慢地对小女孩打着手语，虽然顺序有点不对，时不时还要拿出小抄来看一下，但还是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那……那翠鸟唱歌的声音是怎么样的？”她歪了歪头，将沙堡缓缓堆好，再把三角形的积木放在顶端。

『嗯，就像你来我家借酱油看到钢琴时心里的那个声音吧。』他对铃笑了笑，刚换下的乳牙正等着恒牙的生长，脸上手上全是沙子。

“哦。”她低下头，然后，再在心底默读了好几遍，认认真真地记住，每晚睡前都说三遍。

也许普通人会回答低沉冷静，或者慵懒悠闲，或者富有磁性，或者轻快温润。实际上连的声音和翠鸟唱歌没什么区别，轻快，悠闲，同时也带着点慵懒的调调，但是对于铃，他不愿意认真地形容或是清楚地解释给她，只是告诉女生他的声音犹如她见到钢琴甚至是触碰钢琴的心情。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说的，虽然女生长大后不愿意承认，甚至开始随便给他的声线套一个词，镜音连也不多说，笑了笑，答案依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喜欢。

是镜音铃见到钢琴甚至是碰触钢琴的心情。

若男生说他自己的声音很悠闲，就是：镜音连的声音很悠闲。

转换一下。

“镜音连的声音很喜欢。”年幼的镜音铃是这么对他说着。倘若镜音连再加个人称：“镜音连的声音铃很喜欢。”脸红心跳，对于小时候的镜音连来说是分分钟的事情，即使长大了，也会。

空中的大云朵儿顺着南风飘荡，风再将行道树吹响。那个时候镜音铃还没有正式学习唇语，但是男孩儿为了可以正常交流而去学了手语这一点，让年幼的铃有点小感动，感动到什么程度呢，感动到从小就不愿意和别的小朋友扎堆儿玩的铃至少会去找镜音连玩，会和他一起堆沙子，会和他一起去大商场吃试吃产品。春天和他一起去踩水，夏天和他一起喝菊花茶，秋天和他一起收集枫叶，冬天和他一起吃热拉面。

感动到镜音铃会记得该怎么说话。

他还会一直牵着她的手，让她走在人行道里边。

『给你讲个故事哦，我昨天弹钢琴的时候钢琴先生告诉我的。』他的手语还是打得有些混乱。镜音铃用尺子把沙堡雕出好看的花纹，一圈一圈地围绕着沙堡。

“嗯。”

深夜了，酒红色的琴布忘了盖好，天蓝色的节拍器还在嗒嗒嗒地响着，拍子很慢，像是大笨钟摇摆的节奏，笨拙地晃荡着。月光柔柔地洒在漆黑色的琴身上，折射出光亮。大人们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地传到琴房里。钢琴先生松了口气，连接起了“世界琴弦”——嗯……有点类似于多人通讯吧，然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和附近的钢琴们开始聊天了。一般钢琴小姐们都会聊哪家钢琴店的调音师小伙儿长得帅或者是回南天如何保养琴身，钢琴先生们则是聊聊哪家的师傅手艺好或者是讨论着最新的曲谱。但是今天，都围绕着同一个话题，像是炸开了锅。

“哎……昨天最高C又开始和我抱怨了。”山香路十二号紫藤公寓510的钢琴小姐抱怨道，一边修理着有些跛了的腿。

“你还好，只是一个最高C，咳咳……我这边还有最低A，一路过去都在抱怨。”海山二街梧桐苑C栋604的钢琴爷爷说着。

“雅马哈老爷子你家主人怎么还不去找调音师？”钢琴小姐赶忙问着咳嗽的钢琴爷爷。

“找了！小伙子骗钱的啥也没给我调，瞎整！咳咳……”

“都跟您说了弘文琴行的都是瞎整，就靠着破烂招牌骗钱。”

“你们都还算好的，我家主人出去旅游，整整八十八个都在和我抱怨！”钢琴青年说着。

“为什么我家琴键从来都没跟我抱怨过什么呢？”钢琴先生喃喃地问着。

“诶？不一般都是会抱怨寂寞吗？”钢琴小姐安抚完吵闹的高八音后，加入了讨论，“因为手指触碰到的琴键只有一部分，就算偶尔主人练习音阶的时候会顾及到高音或是低音，但是大多数曲子的主旋律依旧是定在一个区域内，顾不了全部。没有被碰触到的琴键看着其他的小伙伴能感受温度，为这首曲子出一份力的时候啊，嫉妒也好，羡慕也好，渴望也好，期盼也好，都希望能帮上一点忙，都梦想着能被碰触。但是没有，它们被排开在外了，所以啊，会寂寞，会哭。假如芬达先生的琴键抱怨了，通常唱一首特别的歌就可以安抚它们了。”

是一首很好的歌。说话间，钢琴小姐已经开了头，钢琴青年和钢琴爷爷也跟着唱了起来。夜晚，微风，清香，歌声。它们把歌声犹如茶叶一般放进煮沸了的开水中，看着茶香缓缓荡漾在空气间，再将茶水倒入茶漏，让氤氲随意地在你们之间变成一道看不清的屏障，构成下午茶一般的时光。歌声在“世界琴弦”间跑动，一点点地落在黑白色的琴键上，映照出最特别的歌词，给最特别的琴键们——

冬天很漫长/但是终究会过去/太阳很耀眼/但是星星会出现

报春树会睡醒/剩下的是阳春三月/晨昏线能跳跃/包裹的是漫天星光

不是现实将梦想托起/而是梦想包裹着现实

所以/等待吧/等到报春树睡醒/等到晨昏线跳跃

所以/相信吧/去拥抱那团属于你的光

所以/前进吧/转过头看看昨天的你/和今天相比起/是不是更加想沉浸在星星的光芒之下

所以/奔跑吧/直到你可以碰触到/属于你的梦想

那个时候/另一个世界的我们/都可以微微一笑

那个时候/另一个世界的你们/都可以微微一笑

你们也可以拥有最亮的光环

…………

“还好……”钢琴先生笑了笑，“还好我有两个主人呢。”

钢琴先生这么想着，还好有两个主人。

钢琴们在另一个你看不见的世界，偷偷伸出那只无形但是有着点点温度的手，再握上，感受你的温度。对你笑一笑，然后，给个拥抱。有些热情的钢琴，还会亲一亲你的脸颊。

有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微微一笑，或者是嗤地笑出声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至少，那两个小主人中的其中一个知道。另一个世界的钢琴先生，握手也好，笑一笑也好，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小女孩都感觉的到，既清晰，又强烈，但是不会伤害到小女孩。

所以小女孩很喜欢钢琴先生。小女孩也知道钢琴先生，大概是高高的，酒红色的发色，天蓝色的眼睛。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带是黑白相间的。然后，牵起他俩的手，对着小男孩和小女孩微微一笑，再抱了抱他俩。小男孩不知道，但是小女孩知道。

小男孩和小女孩，还没有长大，小脚丫还够不到踏板，只能搬两个小凳子来架脚。两双肉肉的小手在黑白色的琴键上舞动着，它们从来，就没有感到寂寞。合奏的声音响彻云霄，整个小区都沉浸在琴弦震动的声音里，旋律高高低低，和春末的凉风一起荡漾在被雨水洗过的空气中。声音好似一道绿茶味的屏障，隔开了此时的浮华，任他们的世界随意沉浸在春绿之中。犹如一叶小舟，荡漾在碧蓝的湖水上，撑篙人哼着山歌，在水中点起圈圈波纹，又渐渐变得平静。宛如小声的虫鸣，波澜不惊。

“我们一点都不寂寞哦。”琴键们高兴地说着，“所以以后也不要让我们寂寞，不然我们会哭的。”

钢琴先生很高兴，然后，亲了亲两个小主人的脸颊。小女孩吓得脸红红的，小男孩看到小女孩羞红的脸蛋也感觉自己的脸蛋在发热。

男生用笔戳了戳她的肘子，还没开口问就遭到了女生的拒绝——“不要。”

斩钉截铁地被拒绝了。

“我求你了参加吧，两个人弹多好听！”男生写不下作业了，金色的发丝被他挠乱，又开始转笔，或者扭来扭去。

“不要。”

“偷偷来就好啦，反正你平时都很早放学的。要不我去和你妈妈求求情？”

“不要。”女生快速收拾着书包离开图书馆，镜音连也忙不迭地跟上，像块狗皮膏药，怎么撕也撕不掉。

“十二月十五号下午五点记得要来哦！”

“不去。”

“为什么？不是很喜欢钢琴的吗？比如‘镜音连的声音很喜欢’。”

“那现在，就是‘镜音连的声音很讨厌’。”镜音铃的步伐渐渐变快，开始在回家的小路上小跑了起来。

滑稽的背影。

“铃……”男生追上快步小跑回家的女生，左手自然地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拍了拍。

“镜音连！！！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我不该拥有我不该拥有的东西！！像钢琴也好音乐也罢这种亮到能从地球反光到宇宙的东西我根本就承受不起！我家里人也不喜欢我承受！我每回试探着想去告诉他们能不能给我那么一纳米的允许可是我还没有问出口就已经被他们骂了一顿！连自己偷偷省饭钱攒下来的要买电子琴的钱也全都被上缴……镜音连的声音很讨厌，绝交吧……”男生还没把话讲完，女生就打断了他。用尽最大的声音对他吼道，但是越说越小声，最后低下头，有点木讷，喊得脸红红的。

“……那就绝交吧。”男生回答着。

女生转过身子，看不见男生嘴唇的动作，驼着背，往家里的方向走，午后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黑乎乎且看不见底。

好难过。原本都不想吵架的。

冷气团像是有意识似的，一团团地钻进他俩的衣服里。大红色的木棉花结在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绿叶的衬托，红得刺眼。镜音铃走在前面，依旧是驼着背，耷拉着脑袋，又厚又长的刘海挡住了好看的湖蓝色眼睛。围巾绕了脖子好几圈，残留在面部的草莓香味让铃觉得难受，脸蛋依旧苍白，瞳孔基本上没有神采。灰色外套、难看的围巾、没精神的女生，很搭。

卡车从公路上飞驰而过，镜音铃没头脑地走在行人道外面，差点撞上。

“去你妈的随你便！！”男生一下子握住女生很冷很冷的手掌，把她一把拽了过来，镜音连手掌上炙热的温度把女生吓了一大跳，“去你妈的绝交！你绝交就绝交关我屁事啊！我又不要绝交！你给老子听好！我才不管你到底是聋子还是瞎子还是哑巴还是残疾的，我也不管你家的破娘和脑残老爸，我就管铃一个！就算钢琴那破玩意儿亮得刺瞎了你的眼睛，然后那傻逼反光还真能像是射线一样‘唰唰唰’地扫射你最后让你挂掉，肯定也是我先挂掉你再挂掉啊！！再说了谁说你承受不了？！你他妈那些钢琴考级证书是白考的？？瞒着家里人去和我一起去参加考级的到底他妈的是谁啊？！！就算买电子琴的钱被缴掉了，我和你一起不吃中午饭不就行了吗！听好！十二月十五号下午五点，必须来！！！”

有风吹过，将天空的大白云吹向另一个方向，将男生金色的发丝一股脑儿地吹乱。

镜音连哗啦啦地吼着，和女生不同，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有力。不像铃，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女生被吓得说不出话，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男生穿着蓝色校服，蔚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呆若木鸡的镜音铃，原本是小麦色的皮肤在冬天还是稍微变白了一些，没有夏天那会儿那么糟糕。花样老式的蓝色手织围巾只绕了脖颈一圈，就连脸颊也捂出了少许红晕。仿佛什么东西只要往镜音连身上一放，好看的脸都能把难看的东西一一略过。风吹开云朵后，阳光泻下，他俩就站在阳光间。午后的阳光像是拉糖丝似的拉出长长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描出光亮。

两个人互相看着，稍稍冷静了下来。

女生没来由地哇地哭出了声，像是孩子一样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对不起之类的话语，最后以肚子饿结尾还是去士多店买了辣条和热狗。

到底都是要和好的。

“回家吧。”

“嗯。”镜音铃低着头，牵着他的手回家。

就算是寒冷的冬天，光秃秃的树木也等着春天的讯息，它们愿意等待，也愿意发芽。就算是再光亮的白天，渺小的星星也等着夜晚的到来，他们愿意等待，也愿意发光。鹅卵石拼出来的小路，犹如夏天的大片树荫，一直延续到街口。午后的阳光和高大男生的自言自语，让铃觉得安心。

他走人行道外面，她走人行道里面。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任时光流逝，镜音铃只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小时候的镜音连。

『讲完了，不要让它们寂寞哦。』男孩儿打完手语，把积木放在塑料桶里面，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将铃牵起。

“嗯……我不会让它们寂寞的。”她把塑料铲子放进塑料桶里，在树荫下，在微风中，言之凿凿地对年幼的镜音连说着，像个小大人似的。

『回家吧。』他咧嘴一笑。

伸出左手，牵起右手，把她带到人行道里边。

镜音连一手拎着塑料小桶，一手牵着安静的镜音铃。行道树的树荫一直延续到街口，树影摇曳。机械做的大鸟飞过蓝蓝的天空，在空中留下声响和痕迹，是好天气拼出的乐章。阳光稀稀疏疏地打在他俩身上，和着初夏的轻快节拍。下午，四点，季节刚刚步入夏季，温度还没有那么令人难受，刚刚好，镜音铃甚至能感受到蝉蛹孵化，在黑暗的泥土中沉睡着，翅膀和身体渐渐穿破包裹住自己的蛹皮，等待最热的七月。男孩牵着女孩，在阳光与阵阵微风的相互交织下，在蓝天与白云的微微浮动中，温度传递着的那半秒之间。他们从山香南路慢慢前进，留下的，是前行至山香北路的背影，一切的一切，如此清晰。

“师傅，这还要堵到什么时候啊？”手腕上的手表再一次震动了起来，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广播说前面连环撞车了，大概等个半个小时吧，清理迅速的话还能快一点儿。”中年男人拿出保温瓶，喝了口热茶。

那么多光芒照耀着的那个时刻，那么多目光注视着的那个时刻。

只想和你一起度过。

“师傅！对不起！”她看准开门键，仿佛指尖有光芒一般，点开了自己一直都，准备着去为他而奔跑的世界。

车门渐渐打开，仿佛气团在脚下游走。

尽管去做。

原本川流不息的车辆像是摁下了放慢的开关，迟缓地前进着，车辆的鸣笛声的震动敲击着柏油路。汽车尾气和冷空气凑在一起，比起草莓味的面霜，更让女生感到难受。原本还是多云的天气，经过来自西伯利亚的冬季风的呼啸，蓝天渐渐成形，云朵缓缓荡漾到另一个城市。

十二月十五号，下午四点五十分，多云转晴，好天气。

一个女生穿着灰色外套，戴着花样老式的蓝色手织围巾，嘴角旁一下下地冒出一团团白色的热气团，在阳光的映照下，在汽车的鸣笛声中，在高速公路上，一步步地奔跑着。脚步声“嗒嗒”地响，原本绕了好几圈的围巾最后还是随着冷风的牵动和镜音铃一起在冬日的午后中跳跃着。汗水浸湿了厚厚的平刘海，女生赶忙用手拨开，好看的湖蓝色瞳孔一下子染上了午后的光亮。原本苍白的面庞因为心脏的快速跳动从而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晕。不再驼着背也没有睡眼惺忪的模样，不再没精神也没有拖拖拉拉。剩下的，是只顾着向前奔跑的镜音铃；剩下的，是只是相信梦想的镜音铃；剩下的，是想要碰触钢琴先生的世界的镜音铃。

灰色的针织外套不是那么老土，花样老式的蓝色围巾在冷风牵动着的节奏下也十分好看，染上红晕的脸颊显得十分精神。

没有犹豫不决，没有畏畏缩缩。

即使是不完整，但绝不是残缺了的世界。

即使听不见也好，即使自己胆怯也好，即使周遭的人嘲笑也好，即使那团光太亮也好。

我也想去触摸。我也想，和你一起触摸——

那团对于我来说，最亮最亮的光，同时，也是最最柔软，最最令人安心的，可以让我可以迈出第一步的，那团光芒。

要带着发光的自己，和你一起，跑遍全世界。

渐渐地，男生的轮廓和不经意间的话语渐渐浮现在镜音铃的脑海中央，比每一次，都更加清晰。

——铃，你知道晨昏线吧。当太阳跃过晨昏线的时候啊，地球其中的一半开始渐渐变得光亮。

——可是铃，你知道吗，另外一半，迅速被黑暗包裹着，吞噬着，最终变为没有一丝光芒的黑夜。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星星出来了，像是数不清的小小光团，一点一点地镶嵌在黑色的夜空之中，它们也在竭尽全力地发光。

——白天太阳的光太亮了，星星被挡住了，所以啊，要等到晚上，才会有星星出来。

——铃，星星也想告诉大家它们很亮。

——铃，你在弹钢琴的时候啊，头顶有个光环，和夜晚的星星一样，耀眼无比呢。

——铃，你在心底把梦想埋了起来，但是啊，我还是会帮忙浇水施肥的。

——铃，看过星空日记吗？

——铃，不是现实支撑了梦想，而是梦想支撑了现实啊。

——铃，别让琴键们寂寞啊。

——铃……

“太慢了！”镜音连在校门口踱来踱去，看到气喘吁吁的铃赶忙和门卫打了个招呼。

“对……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轮到我们了吗？”

“我等得炫迈都没味了，快点别哭了，我把我们排在最后一个了，应该还来得及。”他咧嘴一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等等……”男生伸出右手，把女生乱糟糟的刘海整理整齐，让它们隐隐约约地遮住镜音铃的上眼睑，“还是这样好一点。”

“那个……”

“嗯？”

镜音连的声音很喜欢，我不会再让琴键们寂寞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