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停电的夜晚能看到什么呢？



   迪奥和他的教授正在餐桌上吃晚饭，在头顶上的灯忽闪两下，整个街区都陷入黑暗之中。

   “JOJO，去看看怎么回事。”迪奥没有放下手中的刀叉，对坐在面前的乔纳森说到。

   乔纳森摸着黑走出餐厅，不时听到身长近两米的他撞到家具的声音，但跌跌撞撞地总算也找到了门。

   一会儿他回来转述邻居说的话，夏天的供电量太大，这个街道的电路承受不了，抢修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俩原先住的宅子因年代久远而不得不做些必要的维护，在老宅修缮完成之前，他们来到迪奥刚刚成为律师时置办的小公寓里暂住。

   两个男人挤在这间小寓所里，琐碎矛盾的密度也逐步上升。邻居家的狗、乔纳森领带的样式、葡萄的发源地、休息日的安排——就在停电的前一秒，迪奥还在挑剔乔纳森做的浓汤里胡椒粉放重了。律师放下刀叉，听着丈夫在黑暗中摸索翻找些什么，瓷器与玻璃、木头与金属，脆声和钝声在黑暗中无趣地吵闹让迪奥的眉头渐渐颦蹙：像是点燃所有琐事所积攒的怒气的那一小撮火星。

   “JOJO，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刚露怒容的人面前果真出现了一团火，一团摇曳着的烛火。

   “DIO，我在找蜡烛。你看，是不是亮了许多？”乔纳森的脸被照亮，脸上的神情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显得如水般温柔，钴蓝色的眼中映照出的新生烛火在不停地颤动。

   他微启餐桌旁的窗，好让夜间的凉风能舒缓停电后的闷热。被夜风叨扰的烛光在对面而坐的两人脸上跳动，原先似乎一触即发的单方面争吵在这小小的光源中融化。

   “像是19世纪末的感觉…JOJO这家伙是刻意制造浪漫来讨好我吗？”迪奥这样想到。




   “DIO，我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在烛光下吃过晚饭了？”乔纳森盯着律动的烛光问道。

   “哼，”迪奥闷哼一声，“这都是你的错吧，JOJO？你不应该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化石挖掘，竟然让难道有休息日的我独自吃晚饭！”他突然又想起刚刚想发火的原因：“而且烛光晚餐不该有这样倒人胃口的浓汤！”

   乔纳森抱着歉意低下头：“DIO，真的很抱歉，最近没有好好陪你。我知道最近你很累，宅子修葺的事我好像一点都没有搭上手……”

   或许在这样的氛围下，很难真正发火，迪奥看见丈夫自责的样子心里软下来几分，但是嘴上一点都不软：“幸亏你没做事，你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还要本DIO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乔纳森抬眼看着迪奥，他还在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但在难得松懈的状态下带着浅浅笑意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谢谢你，DIO。”乔纳森的脸上浮出如同他天性一般毫无掩饰的笑容，眼神中却流露出要超过感谢许多的温情。

   迪奥瞥见教授脸上名为“幸福”的表情，不禁移开眼——“不要用一副傻样看着我！”






   两人各有所思，陷入一场无话的平静，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点细微的爆破音。

   像周围人惊诧的一样，初见时乔纳森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迪奥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位骄傲的布兰度竟会与自己缔结婚姻的许诺。直到给对方带上戒指，感受到那份厚重的束缚，他才对拥有迪奥有了实感。乔纳森原本以为应当要在一个更有仪式感的场合想到遥远的事，但在这个停电的夜晚，烛火扑朔，听着迪奥有规律地呼吸的这一刻，他居然能想到“永远”

   ——死亡时他们必当紧紧相拥。

   迪奥看着窗外，他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刚接手的那个棘手的案子，或许是如何克扣装修工人的工款，也或许像乔纳森一厢情愿希望那样：他在回想他们的过去或考虑他们的未来。

   大概没有人能知道迪奥此刻在想什么，浪漫或非浪漫都无法定性。

   



   烛火猛烈地一下晃动把两人从无边际的思绪中扯回来，短暂的黑暗让他们下意识地为了确认对方安全而相互直视。

   乔纳森眼中是自己一向觉得“恶心”的一往情深。迪奥现在绝对没法对这样的表情感到厌烦，这很不正常，反而是期待了许久。但他认为自己在和乔纳森想同一件事，他们在这种事上有惊人的默契。

   烛油滴溅，火光下的影子在越过餐桌接吻。

   这场看似平静的亲吻在律动的光影下是那样的激烈，晚风无法完全化解的闷热也为此推波助澜。他们像分别了许久，至少是相隔许久的心意相通。唇舌难舍，双目紧闭，激起没必要争吵的琐碎都被黑暗吞食殆尽，只留下合眼前最后看到对方的眼睛，和眼中的深情。就这样使人盲目，就这样令人健忘，就这样让人能一瞬间感受到“永远”的存在。

    不知是烛火在闪烁，还是目光在闪烁。

    他眼中是我，他眼中只有我。

   



   所以在停电的夜晚可以看到什么呢？

   眼中所见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