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最近去仙舟了，恰好做了点新玩意，就当作你测试这次寰宇蝗灾的额外奖励咯。”
        穹低头看着手里样式简单，大小不过一指的挂坠，那是一块被打磨成菱形的金色宝石，听黑塔说学名叫什么石珀？反正是黑塔从别的星球所得。
        穹抬手将挂坠高高举起，那块石珀在白炽灯下熠熠生辉，内里隐约有金色的流光浮动，怪好看的。
         “咚咚。”房门被人叩响，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穹，该出发了，你不是说要回雅利洛-Ⅵ号看看吗 ？ ”
       “戴上这个挂坠的持明一族可以显示出他们现在的情绪，而且只有送挂坠的人可以看到。本来以为有什么研究价值，没想到局限条件这么多，是个废物。喏，拿着。”穹想起黑塔在给他这个额外奖励时的补充说明，持明族？穹把脑海里的人选都想了一遍，答案毋庸置疑，还有谁比丹恒更适合这个挂坠呢？！
        里面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丹恒叹了口气，抬手准备再敲一次门。手抬起的一瞬间，门开了，丹恒动作一顿，将手收回：“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的话我们就走。”
        穹把手藏在身后，他只想到要把这个挂坠送给丹恒，但是还没来得及想送出去的理由。
        丹恒发现身后没有那人的身影，回头看时，穹还站在房间门口，低着头，眉头因思考而下意识皱起，看起来在绞尽脑汁地想些什么事情。
         “穹，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丹恒转身走回他身边，列车的灯投下颀长的影子，恰好罩住穹整个身体。
        穹听见对方叫自己名字，便抬头看丹恒那双浅青眸子，不由失神。即使自己已经和丹恒确定关系近一个多月，看见这双眼睛却仍忍不住沉溺其中。
       “…穹？”丹恒微微弯腰贴近穹的脸，不同频率的呼吸交错，“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如果不舒服，去雅利洛-Ⅵ号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我随时有时间。”
          ——帮忙！穹抓住这个关键词，从自己和丹恒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就一直在无条件地帮自己，这不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好理由吗？
       “咳咳，没有，我身体好得很。那什么，丹恒，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呢帮过我很多……”背在身后的食指不停敲击着那个挂坠，表现出主人的紧张情绪，“我从来没送过什么好东西给你——那些好看的垃圾不算啊！我，我……”
        穹越说到后面越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发条错位导致卡了壳的玩偶。他偏过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睛快速眨动，试图组织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丹恒看见他这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不由叹气，伸手在对方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我之间，不必遮遮掩掩。”
        丹恒的动作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于我而言，你送的东西不分好坏，我都很喜欢。”
        这下好了，穹刚刚才努力憋出来的几个字都被一句“很喜欢”给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送你一个礼物。”穹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的挂坠递给对方，“也没什么。”
        菱形的晶体在白炽灯光下通体金黄，只用一条赭色的编绳串住，没有别的多余坠饰。光线在里面折射出多道光痕，似有淡淡金色光点浮出。
         “…谢谢。”丹恒的视线在触及那挂坠时微微一顿，而后才接过那挂坠，手指抹过穹的掌心。他把挂坠戴上，挂坠恰好悬在他伏在衣下的锁骨上方，那抹金悬在黑上愈发显得明亮。在丹恒戴上挂坠的同时，穹看见他额上几寸浮现出一对轮廓模糊的龙角虚影，与丹恒那时展现出的靛青色不同，这是顶金色角冠，细看甚至有光尘落下。
         “这是丹恒很开心的意思吗？”黑塔没有告诉他现象对应的情绪，他只好自己猜。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丹恒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落点在自己额上几寸，问。角冠金色中缓缓缠上几丝浅蓝。
         “没什么。”穹摇了摇头，然后他就看见那浅蓝色变得更深。虽然丹恒没有追问自己，但很明显并没有放下疑惑。穹收回目光，如果换成平时的话，自己肯定以为丹恒已经不在意。
        “趁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丹恒吧！”穹和丹恒并肩走着，同时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丹恒瞥了眼身旁的人后低下头，右手捻住对方刚刚送给自己的挂坠，挂坠的凉意顺着指尖一丝丝沁入。角冠的蓝不知何时已经褪去，现在这顶角冠金白交错。
       “ ……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丹恒收回手，想。



        这次回雅利洛-Ⅵ号的起因是穹说太久不见那几十位“故人”了，三月七在听到穹说的话时还讶异地问了一句“穹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多朋友了！”
        丹恒当然知道穹说的故人是什么，是那星球上的垃圾桶——如果那些垃圾桶确实算得上是人的话。
       “陪我去一趟，就这一次！丹恒，我穹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但是这次——”穹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丹恒说服了，丹恒低头看见对方因为自己的应允而眼中放光的模样，很耀眼，耀眼到自己无法利落拒绝对方任何一个请求。
        “穹，注意安全！”临下车时姬子看了眼已经跑出几步远的穹，又把视线放到丹恒身上的挂坠，在分辨那挂坠的材质时瞳孔下意识缩了缩，嘴唇微启，欲言又止。丹恒只是点头“嗯”了一声，又看向穹所在的位置，免得对方离自己太远找不到人。
           姬子意识到什么，抿唇笑道：“你也是，注意安全。”
        姬子目送丹恒快步赶上穹，穹笑得很开心，手舞足蹈地和丹恒说话，丹恒的反应不多，但是专注的神情告诉对方，对方的每一个字他都有在认真倾听，每一个表情他都有在认真留意。
        丹恒注视着对方时眼底的光是藏不住的，那么亮，那么亮，比阳光还要耀眼。
        姬子闭上眼，转身回了列车。也许在遇见那孩子之前，他的人生从未燃起真正的光亮吧。

         “你会喜欢这个吗？”穹看着手里一束绚丽的花朵，偏头问丹恒。
        说实话，丹恒从没想到穹的目的地会是这里——一家名为“长夏”的花店。
        丹恒一边走，一边看着穹手里的五颜六色，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色彩缤纷的事物，不，准确来说，他并不在意。对于旁人所定义的美丽，很多时候他并不能感同身受。
        靛青色的角冠沾染上一丝灰，穹一直盯着那顶无形的角冠，他清楚丹恒或许并不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花，但是在看见对方情绪转变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些许沮丧，他低下头想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
         穹希望丹恒可以多看些不同的色彩，可以多爱几分这个世界。如果可以的话，穹甚至想把丹恒那段灰暗的记忆彻底删除，尽管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不喜欢。”丹恒注意到穹稍稍低落的情绪，摆了摆头，“我说过，你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穹停下脚步，抱着花束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打算把花束放回店里。在听到丹恒所言后，他摇头：“没关系，不喜欢我也不强求——”
        他的话在看向丹恒的角冠时戛然而止，那缕灰不见了，反而混杂着金光。这是喜悦的情绪吧？穹揉着眼睛，避免自己看错眼，但是无论看多少次，那缕灰都没有再出现。
        难道丹恒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吗？可是丹恒并不知道挂坠的事情，这时候表达出来的是最真实的情绪才对。那么……丹恒是真的很喜欢自己选的七彩虹咯！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穹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我只是想起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丹恒补充说，“但是那是在遇见你之前所发生的事。”
        “我说，丹恒。”穹把花束塞进丹恒怀里，嘴角高高扬起，“你知道七彩虹的花语是什么吗？是平凡的美好，活在当下。”
        丹恒一只手搂紧那束花，另一只手指微微蜷起：“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丹恒可是管理着智库，但是我还是要送给你这束花。”穹笑得明媚，“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送给你太阳花。向阳而生的习性更适合丹恒吧——”
        丹恒怔住，看向穹的目光带上错愕的情绪。他？向阳而生？丹恒从不觉得这四个字适合自己。一出生就被戴上前世的桎梏，要去承受前世的罪孽，在黑暗中度日如年。丹恒并不觉得自己和太阳花哪里相像。
        明明穹更适合。
        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又猝不及防地温暖自己整个世界，将一切阴霾都驱散。
        丹恒没有说出口，但穹看见丹恒额上的角冠变得五颜六色，金灰白青红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穹向前一步，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丹恒那无形的角冠位置。出乎意料的是，他摸到了实体，那顶角冠意外的温暖。穹只是略微诧异，接着笑得愈发璀璨：
        “但是啊，我果然还是希望丹恒忘记过去那段不幸，很自私地想丹恒的生命可以再丰富多彩一点。”穹抿了抿唇，挠头笑道。

        
         “活在当下，活在有我的当下。”


        一丝绯色从角冠底部缓缓爬上，而后一点点将别的颜色蚕食殆尽，当丹恒整顶角冠都变得鲜红，他终于开口：“我——”
         那个颜色穹没有看见过，不知道它所代表的情绪，不会是愤怒吧？自己的私心让丹恒感到愤怒了么？
        下一秒，在丹恒抱住自己的一刹那，穹就知道那个颜色并不是什么愤怒，而是对自己热烈如夏花的喜爱。
        “我喜欢穹。隐藏自己的情绪已经成为习惯，我没想过穹会那么在意我情绪的变化。”丹恒停了停，将头埋到穹的肩膀上，继续说，“以后我会对穹坦白。只要你问，我就永远毫无保留。”
        所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挂坠的作用了啊。穹撇了撇嘴，他应该感到遗憾才对啊，可现在这颗心脏里却充斥名为喜悦和爱慕的情绪。
        想要更了解对方的情绪，想要知道那些自己没有参与的过往，想要给对方更多的色彩。
        哪怕过去再黑暗，在寒潮过去之后，我们仍拥有可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