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时】忘掉我吧。 - 二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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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时】忘掉我吧。

作者 : _echo_幻聽工坊_

分级少年同性(男)

警示脱离原型

原型时光代理人陆光 , 程小时 , 刘旻

标签时光代理人 , 陆光 , 程小时 , 光时 , 陆程

文集光时

导读: #爱而不得，非典型be
#微光时

*原发布时间：2021.08.24

1
我的朋友最近有点奇怪。
他为什么总是要偷偷溜出去？
住在我的别墅里不好吗？
他是有别的朋友了吗……除了，我以外的。
这么想想，好像还有点不爽。好伤心啊，我最好的朋友被别人抢去了。
每天和那些老东西虚与委蛇，我都快被他们同化了。我的朋友可不同……他不会露出那样虚伪做作的表情，虽然他好像不太愿意面对我，不过也没关系。果然有了那些什么权力地位也不会快乐，每天看他们笑着阿谀奉承，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果然，它们都不如一个真挚的朋友来的实在啊。
不过这个我报以真心的朋友，好像没有回报我足够的重视和关注。为什么呢……
我好想知道原因啊。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小时？
我保证，今天之前的你都是完全自由的。真的就只有这一次，希望你不会发现。

2
在认识刘旻之前，程小时的生活和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除了父母双双失踪，自己经营着一家照相馆，还有匪夷所思的超能力之外没什么稀奇的。好吧，虽然普通人大多数都不这样，但程小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平凡的人类。
“超能力”，这还是他无意之中误打误撞触发的。能进入任何一张照片里呆上十二小时，哇哦，多么令人惊讶的世纪大发现。程小时毫不怀疑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会被第一时间关进什么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进行一些奇怪的研究。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自己知道就好了。
经过一些误打误撞的试探，程小时也大概摸清楚了它的限制，比如只能魂穿拍摄者啦，一张照片只能使用一次啦，云云此类。因为这些个奇怪的理由，他白白浪费了好几张与父母的合照，一想到自己作没了好几次和父母重逢的机会，就忍不住要骂自己蠢。
后来程小时终于读了时间简史，良心发现地认为过去不应该被随意更改，使用能力也就小心翼翼了许多。对于一个只会做最简单的饭菜而不至于饿死的单身独居男青年来说，美食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所以程小时会把能力用在很奇怪的地方。
譬如说，每次和乔苓下馆子之前都要拍两张照。拍自己或是拍美食都没有太大关系，只要是他拍的就行，因为穿到别人身上的感觉真的太奇怪了。为了不改变历史，他需要记住此后的十二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而这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更何况在一次次现实与照片中过去的反复横跳中，他也无意间发现，只要双手合十击掌就可以提前回到现实。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任何一个爱吃的人来说，只需要进张照片就可以大快朵颐而不用考虑任何善后工作是莫大的享受。不过说实话，会把这样的能力用来享受美食的估计也只有他一人。虽然在这之前的程小时必须做最少一次的善后，至少也该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再上床，要不然后天就会没有干净衣服穿。
好吧，很遗憾的，自从答应刘旻之后，这些潇洒悠闲的日子都要跟他说拜拜了。
刘旻让他来他的公司上班——唔，其实更像是只为他一个人打工——要求是运用他的特殊能力，为他进入照片，获取某些商业往来时至关重要的文件或信息。而开出的条件对当时的他来说也诱人得过分：等他顺利夺权，动用一切人脉资源帮他打听父母的下落。
仔细一想其实有很多疑点和漏洞，比如刘旻能否成功上位，比如刘旻会使用的手段，再比如他要对付的对象，一切都还是一片空白，都是会有无限可能的未知数。但程小时总是事后诸葛亮，因此它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一纸条文可以框住所有的可能性与不确定。刘旻惯会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还特地把他在市郊的私人别墅给他住，衣食住行大手一挥全包了，唯一的条件是随叫随到，对他的指令不能有反对和疑议。
大家族里的明争暗斗程小时不懂，但他隐隐能感觉得出来刘旻不经意间偶尔流露的阴沉，颓丧和一点点消极厌世并非天生，应该是二十多年来血淋淋的家族斗争给他留下的抹不去的并发症。不过这次他是决心要反攻了，第一把剑就是他，用来劈开那些老一辈人们斩不断的荆棘丛林，另辟蹊径地取得成功的果实，好借此成果光明正大地上位来夺取实权。
接连几次利用能力为刘旻做各种各样不太光彩的事情也收获不菲，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刘旻由“小刘总”成为了“刘总”，成功把他那个便宜老爸挤下台了。就是苦了程小时，不是偷窥就是拷贝的，有时还只能动用大脑强行快速记忆，该干的不该干的，该看的不该看的，程小时几个月里全都做完看完了。
协议都签了，程小时可以说是相当于签了张卖身契，把他整个人都卖给小刘总——即使刘旻已经正式上位，他还是习惯了这么叫——了。再次叹一口气为自己当时的冲动默哀，不去想刘旻明里暗里点到的巨额违约金，程小时只能揉着脑袋，点开手提电脑里新接收的文件。

这次的任务对象很特别，因为程小时阅读文件的第一感受是，哇哦，这人跟我一样帅。
不过这个小帅哥可不只是帅。年纪轻轻就是董事长，不说里面有多少家族产业的成分，就算是子承父业，这样的年龄就能从父辈手里接手公司，也铁定是个不简单的人。
行吧，帅是一回事，工作难做是另一回事。一般来说，越是这样年少有为的人就越要提防，他们清澈干净的外表下面没几个是白的，用过的狠辣手段说不定比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油条还多。
程小时的能力确实很犯规也很有用，但最大的弊端是他无法预知进入照片后十二小时内会发生什么事，尽管照片里的一切都只会按照既定的逻辑链条向前行驶。而坏就坏在，如果不是发生在身边的事，这逻辑链条对他来说就是一片未知。
尤其是那些拍摄时间离有效时间距离过长的照片，它们往往更加要命。假如最后一个小时才能获取有用的信息，那么前面的十一个小时可以说是瞎子过河，完全没有可参照的行为模式样本，更加容易出岔子，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程小时给人打工是一回事，造成时空错乱又是另一回事。他可不想弄出什么奇怪的平行宇宙来，尽管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正因如此，每次进入照片之前刘旻都会动用已经安插下的眼线，尽可能地为他调查被魂穿者的身份、性格、特征和习惯，给程小时铺路。
这一次倒霉的是董事长的秘书。说实话，程小时还蛮想为她默哀的，因为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操控倒霉蛋的身体做出某些尴尬的事是不可预料的，这么漂亮的妹子，连程小时都觉得于心不忍。

3
放下自拍的手机，小秘书的双瞳已经变成了金色。
他们公司的伙食还不赖嘛。
虽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点，甚至在刘旻看来可以说是无关紧要，但程小时还是决定好好享受这顿午餐，毕竟对他来说，不吃白不吃。
还好刘旻听不到这话，要不然可能会被气得头大。
根据各种渠道得来的线索情报综合推理，他最容易得手的时间段是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在这段时间里，董事长会离开公司，在旁边的西餐厅里用个午餐，偶尔还会在公司大楼旁边的商店里买根冰棍儿吃。这条信息的确很好笑，程小时搞不明白，为什么刘旻的手下一定要这样事无巨细地上报。
而它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这或许会多给他三五分钟的时间来破解董事长的电脑，以获取刘旻想要的核心资料。

倒霉，太美味了。以至于只剩下了宝贵的二十分钟。
程小时暗戳戳地骂自己。
不过知道错了，下次也不一定改。美食的吸引力是无限大的。
秘书可以自由出入董事长办公室，程小时借着这副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以说是一瘸一拐地，艰难但顺利地踩着细高跟踱到办公室门前，深深吸了口气。以防这天董事长抽风还待在办公室里，还装模作样地朝里边道了一句“董事长”才推门而入。
果然没人，这让干坏事的人松了口气。无论多少次魂穿他都无法忽视那股心底生出的罪恶感，程小时下定决心，干完这一票就和刘旻说要解甲归田老实种地，理由就是——
……好像没有什么很有说服性的东西出现在脑子里。算了，这种事情回去再说。
程小时快步走到电脑前坐下，一边感叹着董事长的配置就是高，座椅都是真皮的，一边尝试着快速破解层层密码。没有助攻也没有外援，刘旻硬是让程小时几个月里把各种奇怪的技能都学了个入门的皮毛，恍惚间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当个菜鸟间谍了。
不过事实证明不行，程小时离间谍的路还长着。他终于解开所有密码打开目标文件，长舒一口气想伸个懒腰再开始记忆时，一抬头面前就是默默盯着他的董事长。
和自己都认可的帅哥来了个脸贴脸，这种感觉既奇妙又让人心肺停止。不得不说陆家这一代出了个好儿子，又帅又聪明还能干，除了一头白发异于常人，性格也冷冷淡淡不爱说话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错处。
他简直是完美的女婿人选，各个家族都绞尽脑汁想和陆家联姻，但都被陆光本人礼貌又冷硬地回绝。
没错，不是他的长辈代为拒绝，而是他亲自上阵。
久而久之也就无人上门自找没趣，甚至还有小道消息称，陆家公子之所以不谈恋爱，是因为他喜欢男的。
执行任务前，读到关于陆光的这一段信息时程小时做了个鬼脸，再一次感叹刘旻的手下真是有够闲的。
不过这都是脑海里电光火石的思索，眼下程小时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任务，双手击掌来了个金蝉脱壳，直接开溜。
至于秘书还坐在陆董的位置上，纵使工作上她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这会儿也快要被眼前的局面吓瘫了。

陆光本不应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是程小时的行为改变了那一段时空。
他敏锐得远超常人，不光是五感方面，第六感也是极准的。
刚用完精致的全熟牛排，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太阳穴就突然没来由地一跳。他几乎本能地就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办公室的监控画面查看。果不其然有人，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是自己信任的秘书。上任一年半的人，家底身世也经过层层摸排筛查，是绝无可能与其他公司有什么联系的。
她有什么企图？是受谁指使？
来不及思考为何大脑会作出这样的条件反射，陆光马上就起身往回走，做了个手势示意晚点付钱，同时时刻注意着监控里“秘书”的动作。看她手指翻飞的样子，是在破解自己的密码。她什么时候会这些了，还看起来如此熟练？
不过没多久陆光就改变想法了。他的秘书要真是对头公司派来的人，那对头绝对脑子不太好使。这个人破解密码看似行云流水，实则生疏得可以，完全是初学者的水平。从西餐厅到办公室门外，不算短的一段路，她还没破解完毕。
直到陆光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这人还毫无察觉，大约是解开最后一道防火墙，正想伸个懒腰，才如梦初醒般看到他。这样的警惕性，若说是敌方间谍，未免也太不入流了。
令他心生疑惑的还是秘书古怪的动作。在陆光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她双手相对着击了个掌，身体里的灵魂就像换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金色瞳孔瞬息之间化为黑色，由陌生人的气息换回了原本熟悉的精英白领。
秘书不知所措，陆光心下却有个天马行空的猜测。这猜测本是极其可笑的，但如此特殊的场面，所有基于正常人的逻辑推理都无法解释得通，因此自己看似随意胡诌的猜想，可能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他挥挥手先让秘书离开办公室，门旁无声无息出现两名黑衣人，半是控制半是引导，带着她往旁边的暗室里去。
这个猜想太疯狂了，连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作为一名超能力者，陆光能对任何事情有第二角度的认知，从非科学层面出发的。
陆光是在成年那晚触发了超能力，从此可以知晓任意一张照片拍摄后十二小时内发生在拍摄者身上的所有事件。他只是个旁观者，从全知视角出发观察照片，对照片里的过往既不能干涉也不能参与，只不过让照片成为了可以在脑海里播放的无趣电影，仅此而已。
更何况，他很快意识到这能力的巨大作用与潜在的危险性。有了这能力，只要能拿到需要的照片，他可以知道几乎任何人的任何隐秘；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一旦有人察觉，他会被割裂于孤岛之中难以求援，连自保都找不到同盟者，因为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相信的还是科学。
况且超能力对他本人的精神与身体是否有损害也还是个未知数，因此几年来，陆光几乎从未动用过这古怪的东西。
不过现在似乎有必要了，他可能遇到了另一个神秘的超能力者，而这人的能力与他大相径庭。根据陆光的推测，最有可能的是“魂穿”。
听起来很怪诞不经，说出去一定会有人觉得陆家公子疯了。不过超能力就是超能力，科学解释不通的东西，也自有它存在的玄妙道理。
秘书前后反应的对比基本能让他确信，破解密码试图盗取文件的一定不是她本人。至少在“秘书”双手击掌之前，她身体里的灵魂都是另一个不怀好意的入侵者。
这可不太妙。这样超纲的能力会让他防不胜防。
陆光眯一眯眼，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调取出这一天有拍摄到秘书的所有监控视频。
使用能力观察了数张视频截图，陆光略有疲惫，但可以断定入侵者是在午饭时间替换了秘书，从某个时间点往后算，秘书的动作神态都明显不自然。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作为他的亲信，陆光不可能判别不出来。
某几帧拍到她正脸的截图显示，这时候秘书的瞳孔已经变为金色。陆光暗自记下，这可能也是超能力者已经魂穿的重要标志之一。
猜想被确定，陆光抿着唇沉思起来访者可能隶属的公司或组织。
他一下就想到了最近疯狂吞并扩张的M公司。上月原本的小刘总，现在的刘董刘旻，取代了他父亲上位，成为M公司实际意义上的掌权者。
普通人对商场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但不代表陆家大少什么都没听说过。交际的晚宴，会谈的见面，长辈之间的闲聊，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有意无意向他透露过，刘旻上位的速度快得可怕。究其原因是抓住了许多公司高层人员的把柄，还窃取了许多本不可能获得的商业机密，逼得不少企业只能低价转让手里的股份，有的甚至顶不住压力，直接把公司卖了。
刘旻那样一个原本浪荡成性的纨绔子弟，要说他只靠自己就能做到这份儿上，陆光是不信的，但这背后暗中推波助澜的人，他却一直毫无头绪。
现在看来，原本无法解释的东西都可以有个超出常理之外的结果。
超能力者就在刘旻手下，为他效劳，借进入照片的能力来夺取数量庞大的信息。
可怕的结论。
但同时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结论。

4
这个人实在太显眼，也太天真了。
每次进出刘旻的办公室都是同样一身黄蓝拼接外套，如此张扬，真的会是那个超能力者吗？
陆光揉揉太阳穴，又否定了自己固有的思维模式。
不，应该就是他。通过秘书的身体与他对视的那短短一瞬间他就发现，无论是从警觉程度还是应变能力来说，这个人心机并不深沉，可能还恰好相反，是那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
而这个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庞的青年，从行为习惯上分析，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随便观察一帧截图就可以了。陆光一哂，心里默默感叹刘旻总归还是那个小刘总，人上位了，心却还没上去，不明白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虽小，但却能起到关键作用。但凡刘旻再给公司监控系统多上一道防护，就是他也没有把握黑进去。
意识进入视频截图中探查，陆光一双化为蓝色的瞳取代了摄像头，很轻松就能看清黑发青年的真实面貌，这可比还原模糊的监控截图高效得多。
这样，找到他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程小时无功而返还被人抓了正着，苦着脸凭空出现在别墅松软的沙发上。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失败了，刘旻轻咳一声，装着淡定自若的模样，抿了一口上等的法国红酒。
我的朋友，陆光没那么好糊弄，我还给你准备了几张照片。选选吧，下一次用哪张？
程小时没理他，长叹一声倒进沙发里，半晌才回魂一般说出句话来，就最近那张吧，越近越好。
他能感觉到刘旻话里话外的焦虑，这人坐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反而更加疑神疑鬼，坐卧不安，因此他也愈发依赖程小时的能力。
他自知改变了历史轨迹，现在完全无法确定这之后的事情会不会发生转变，很有可能某种糟糕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他身边。不可知晓也就无从防范，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程小时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造成什么后果。
可能自己会被他察觉，不过还是希望陆光往正常人的方面稍微多想想，怀疑他的秘书去吧……
秘书？
程小时一个激灵弹起来，把刘旻都吓了一跳。
刘旻，陆光秘书的另外两张自拍还在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的朋友，肯定还……靠。照片还在，但是拍摄的对象变成了食物。
你可以去掉那个恶心人的称呼吗。
冷冷淡淡地一噎刘旻，程小时感觉不太好。照片发生了变化证明他确实影响了原有的时空，但秘书的照片没有直接消失，证明她至少在这两个时间点，还像从前一样为陆光工作，没有被撤职或是辞退。她可能只是因为某些事情而心情低落无心自拍，于是只拍了美食。
换句话说，陆光没有真正怀疑秘书，那么事情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
太烦人了，好复杂啊，和高智商的人打交道怎么这么难。程小时揉揉眉心，又倒回沙发里。
他有点消极怠工，那个陆光，实在是太难缠了。
次日程小时进入照片之前尝试着和刘旻谈条件，争取拿到陆光公司里的文件就和他解除协定。刘旻最开始面上不说，但并非完全反对，还是有转圜余地的，只调戏般一抱手臂要他自力更生，自己打工偿还应有的违约金。但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是“程小时要走”的念头在脑海里停留太久，刘旻逐渐狂躁阴郁起来，说话的语调也变得阴沉沉的。
到最后他已经无心与程小时交流了，焦躁地抓弄自己的头发手臂，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破碎字句，像是说给程小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只能隐约听见“朋友”“不能走”“孤独”，诸如此类让人发毛的词语。
他知道刘旻受到某些刺激后会被激出性格的阴暗面，但也仅仅只是从嘴碎者那里道听途说来的，绝对无意直面它。程小时狼狈地勉强掐住话头，以时间快要到了为由，离开方才和气息危险的刘旻共处的客厅，回到二楼的卧室。
正常状态下的小刘总虽然多疑敏感，还但还算是能划到正常人里面去，除了喜欢称呼他为“我的朋友”这一点外，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但或许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脑子里多了个阴暗的部分，独自承担了大半的负面情绪。
当然，程小时虽然没见过他真正发作的模样，但也一直刻意避免这样的场面出现。平时的刘旻就古古怪怪的，他觉得那个所谓的阴暗面，可能更加接近于没有理智的疯子吧。
和疯子打交道，无论怎样想都让人头疼。

这次的倒霉蛋是要进办公室报告的部门经理。
挑了这张照片原因无他，一方面这是个男人，有了上回的经验，程小时算是怕了高跟鞋了；另一方面这是前两天的照片，离他第一次进入的半个月前的照片时间间隔最长。就算陆光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程小时也只能赌一把，赌时隔半月后，陆光没有对这件事太过留意。
眨一眨眼睛，他还要把刚拍下的美式拿铁的照片传到朋友圈里，接着就该抱着这个月的业绩报表去见董事长。
昨晚上他还突击练习了怎么作报告，自以为卓有成效信心满满，但到现在要实际操作了，程小时还是会没来由地紧张。
屈指叩响办公室的门，里面沉默了一下才传出一声客气的“请进”。
程小时抬步进门，脑海里回忆着各种职场礼仪，最终还是决定先把门关好再走到办公桌前。他一路上都低着头紧盯手里的报表，反复默念准备好的台词，以至于没能注意到董事长探究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
报告董事长，销售部上月总业绩为六千万元人民币，净利润……净利润……
该死，忘词了。
这个经理到底是有多无聊，为什么不把总业绩和净利润放在一起？
程小时很想直接退出照片，但陆光没给他这个机会，出声截断了他的尴尬。
拿过来吧，我亲自核对一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陆光旁边，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资料。刚要开溜又想起，这会儿员工应该在老板这里等待对方的回复，只好又咬了咬唇站定。
陆光接过来也没看，稍待几秒说，有点不对啊。
哪、哪里不对？
你不太对。
陆光突然站起，按着“部门经理”还没来得及动作的双手压到身体两侧，防止他又像上次那样侥幸逃脱。陆光也在赌，赌他离开的充要条件是双手击掌，如果这人真能不受任何限制直接离开，那要抓他现行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程小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制住了行动，手腕撞上办公桌一痛，龇牙咧嘴痛呼出声，连部门经理的皮都忘了披。
陆光你——
果然是你，超能力者。
像被擂了一闷棍，程小时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忘记了反抗和辩驳，又垂下眼睛，躲开眼前年轻董事长的视线。
我希望你回答几个问题。
陆光语气淡然，像是早早就料到眼下的局面。
程小时抿唇不语。
哦，看来你是没兴趣和我谈这笔交易了，程、小、时？
程小时暗自咋舌，惊疑陆光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无奈只能抬起头瞪着他。
……什么交易？
对方能查到他的身份，那也就代表他知道自己为刘旻工作的内容，还说出了超能力者这个词语……这种时候他脑子倒是转得快了，一下子就推断出陆光已知的信息，再慌乱地发现，好像面前这人，什么都查出来了。
你可以拿走一份不太重要的资料回去给刘旻交差。我的条件是，尽快离开刘旻身边，以及，这周六上午来华新路的咖啡馆和我面谈。
程小时原本都做好被这人随便安个什么罪名送进局子里的准备了，结果陆光居然作出了让步，条件还如此简单。他本就想尽早离开，陆光的行为无疑又推了他一把。
端详着“部门经理”的金眸，陆光很有诚意地慢慢松手。这步实在太过铤而走险了，假如对方不答应，还让人一击掌给跑了，或许就再没有下一次机会见面。刘旻也一定会被程小时提醒，加大对这位超能力者的保护力度，到时候想硬把人带走都难。
不过这个被抓了现行的超能力者是程小时，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本性的善良是促使程小时作出选择的源动力，他没有直接击掌离开就是默认了这笔交易。陆光挑眉，自然地坐回电脑前打开某个文件。
程先生，想怎么拿走？
程小时被这人的称呼呛了一下。但眼下这种无形之中受制于人的局面，他也没有顶嘴的权利。
……脑子记下来就行。
原来如此。那么请便吧。
陆光的坐姿很舒展，两条长腿交叠，双手搭在腰间，坐在程小时啧啧称赞过的真皮办公椅上，微微抬着下巴看他努力记忆文件内容。
最后陆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推了纸笔过去，示意这个傻得可以的超能力者留下邮箱地址，直接把文件发送给他，而程小时当然也没拒绝。
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虽然以奇怪到诡异的方式。程小时很想直接跑路，却下意识地看向陆光，眼神里是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陆光也很给面子，没点破这人无意识的服从，说了句“还不回去”，等助理的双瞳恢复正常才敛起微不可察的笑容。

5
从窗帘缝隙洒进的余光一晃，地板上的光线被遮挡大半，落在房间主人的肩上。
落在他脚边的照片摄于周三，今天是周五。
也就是说明天，他就要去赴陆光的约。

出门前程小时特意脱下了显眼的撞色外套，只穿着白T黑裤就只身离开刘旻的别墅。
不知道陆光是有心还是无意，指名的咖啡馆正巧离他家照相馆不远，坐在大落地窗边就能直接看到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再熟悉不过的店面。
大门上了锁，安静地闭着。
程小时突然很想再回去看一眼。照相馆在他离开后就暂时停止了营业，但钥匙却是一直贴身带在身边。
算了吧。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能回去再另说。
他又吸了一大口芒果冰沙，看对面咖啡的拉花层微微冒着热气。程小时不清楚他们这些成功人士，或者说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喜欢喝什么，他自己不爱喝咖啡，刘旻偶尔来别墅也只叫人从地窖里拿红酒来喝。
斟酌许久，他最后点了杯摩卡。给初次在现实中见面——或许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古怪——的人点冰美式或是拿铁似乎都有点风险，毕竟爱喝苦咖啡的人在他看来是少数，他嗜甜*。
白发青年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陆光扫视一圈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旁的程小时，心底又多了一分胜算。
抱歉，来晚了。
……没有，我来早了。
客套的寒暄，搞得他们真像是旧友重逢似的。陆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摩卡心下了然，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光要谈的很简单，无非就是用跟刘旻开出的一样，甚至更加有保障的条件，来引诱程小时投靠到他这一方。
对程小时来说，他原本就有所动摇，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么使用能力究竟对不对。让他留下的主要也是唯一原因是刘旻的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打听你父母的下落”。
这很简单，对上流社会的名门望族来说易如反掌。陆家的人脉更加广泛，三教九流白黑通吃，以此让程小时变心并不是什么难事。
程小时最后还是答应了陆光，他需要一个让自己“弃暗投明”的理由。不过相对应的，他要求了一个月缓冲期来远离刘旻，在此期间陆光就要开始打探他父母的去向，他也爽快地点头应下。
约定好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周六都在这里见面，陆光起身欲走的动作终于得来了程小时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
陆光，等等……所以那一次，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是我的？还有，你怎么也知道……超能力者？
最后四个字程小时压低了声音，半是疑惑半是质询的话语几乎要被咖啡馆里轻柔缓慢的法国旋律盖住。
白发青年顿了一秒，转过身来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口，一圈一圈地绕着打转。
我说我也是超能力者，你相信吗？
程小时猛地一停。理由他替陆光想了不少，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至于原因，你的金瞳。太、耀、眼、了。我的能力是通过照片，观察此后一定时间内会发生的事情。
默了一瞬，程小时才点头。直到出了咖啡馆目送青年离开，他都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陆光上车前来了一句，感谢你的摩卡，虽然味道也不错，但下回还是让我来点吧。

6
他比程小时预计中更加敏锐。
程小时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工作，用各种拙劣的借口推脱，尤其是对陆光任务的消极态度引起了刘旻的怀疑。
不，不仅如此。程小时每周六都会偷偷出门，还不跟他透露行踪。
刘旻前来别墅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隔天就会来一次。他不止一次地焦躁开口打听程小时的去向，都被他打着哈哈勉强糊弄过去，那不情愿的说谎样子，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他一直把程小时视作最好的朋友，程小时也单方面地没反对。不过现在，这已经偏离朋友的范畴了，因为程小时没有给予他相对等的重视和交流。
以前他从不问程小时的行踪……
不，小时，就这一次，我的朋友。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刘旻深夜造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来人气势汹汹，眼里满是血丝。程小时被开门声弄醒，揉着眼睛下楼时让黄发的年轻董事长逼到楼梯拐角，动弹不得。
他隐隐感觉刘旻已经失控了。现在刘旻的身体估计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阴暗面在支配着，不像人，更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
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走？
刘旻双手捏着他肩胛骨，带着要揉碎他的凛冽气势。
你想走，还要和陆家那家伙勾搭上？
……刘旻，你跟踪我？
问出这句话两人都陷入沉默。过了很久，程小时才轻轻开口。
没错，我想离开你身边。放我走吧——
后面的话止于喉间，刘旻的手掐住了剩下的字眼。
双眼是通红的无底洞。
刘旻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重重下手。
程小时低了低头，想让散落黑发遮住他充满占有欲的，几乎要穿透他的视线。
黄发青年空出一只手掐上他的下巴，指骨用力地顶着下颚，硬逼着程小时直视着他。
僵持。
刘旻先松了手，猛地趔趄两步，退到栏杆边上虚靠着，全身的力气只够他胸膛起伏。
有种被朋友背叛的窒息感。
但实际上，程小时或许从没拿他作过朋友。
一厢情愿，谈不上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刘旻问，你真的要走吗，小时？
黑发青年也被吓了一跳，靠在墙角大口喘气，闻言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状似亲昵的称呼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程小时是铁了心要走。
刘旻笑了一声，声音在楼梯间里乱撞，恍惚间脱离了M公司老总的身份，撞碎了以前程小时不耐地懒懒搭他话的一幕幕场景，撞出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夜店里一掷千金，纨绔不羁的公子哥儿模样。
算了，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走之前，小时，能抱抱我吗？
说实话，有了他的第一句话，程小时就很想夺路而逃。
但刘旻的表情实在太过凄凉与伤感，以至于程小时难得地无法辨认出这里面究竟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于是，他还是沉默着，最终用动作应下这个“朋友”最后一个无理的要求。
下巴搭上了肩膀。就算是极轻的拥抱，毫无防备的人也在一息之间软倒在他身上，失去了意识。
小刘总架着昏迷的人进入他的卧室，给那个没有备注却往来颇多的私人邮箱发送了一条消息，接着把人带上了车。

虽然明白人不会醒，但他动作还是很轻。
他早就知道程小时会随身携带这里的钥匙，也知道他放在哪里。
他把人慢慢放倒在沙发上，走前匆匆留了张便条，字迹很潦草，再抽出矮几上花瓶里早已干枯的玫瑰*，把它压在便条之上。
玫瑰是程小时那会儿匆忙离开前，没来得及清理走的。
从大片玻璃窗流进的月光是唯一的见证者。
只有那四个字没有被照亮。

忘掉我吧。

Fin.

＊设定无红眼，刘旻的阴暗面不是他
＊有颇多没有详细交代的模棱两可的片段
＊咖啡苦涩程度：冰美式＞拿铁＞摩卡
＊干枯的玫瑰花语是死心，已经成为过去，不再爱。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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