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阐述中原中也对我的定义，大约就是“少了有点不甘，但多了太烦。”


楼房的背后传来沉闷的烟火炸裂声，从我的角度望出去，夜空依旧没有颜色，没有语言，也没有情绪。中也一只脚点住地板，重心所在的另一条腿在飘窗上蜷起来，指间的烟雾很漠然。他的侧脸昏昏沉沉，在夜色里切出几条不连贯的线，看上去比他坐着的大理石还要不近人情。

我没来由地对此觉得厌烦，也可能有来由，但我不想深究。所以我说，“没想到中也的嘴唇亲起来还是软的。”很有故意的成分。

他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少来，恶心。”

谈不上对这个回答满意，但是继续浪费话题在这个人身上，我又觉得亏本。如果下一句话他没有生气的话我大概就腻了。是我自己刻意为难，剧透的电影不好看。

“还是甜的。”我把他吐出来的二手烟吞了吞，用高八度的呻吟重复道。

“别拿你对女人那套膈应人。”中也还是没看我，烟灰被他用食指敲进了夜风里，“还有，下次也别用和女人接吻那套糊弄我。舌头搅来搅去的烦不烦。”

“那是法式！罗曼蒂克！而且中也居然还想着有下次吗，不了吧，解决生理需求可以，但我更喜欢抱起来软一点的——话说回来，中也和女孩子接吻过吗，怎么这么熟练啊。”

他终于肯看我。绝对有人愿意出高价让这双眼睛去蹂躏他们。在这双眼睛垂眸一瞥下，心脏腐烂作响，渐入佳境，结丹飞升。

中也不说话，我就只能和他做无关的对视。是做了什么变成这样，他又在对我寻求什么？爱吗？那玩意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或许知道在我身上索取是无望的，所以他从不开口要求，牺牲意识是一种古典的美，羊之王显然深谙此道。

尽管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感已经让我厌烦了。他掐住我喉咙的时候我能感到被鼓舞，但他用夹烟的手来邀请我的时候我却觉得千疮百孔。被遗落在冬天的风突然穿过我空荡荡的身体，在肋骨那里奏出很茫然的疼痛。


中也时常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作为荒霸吐，他太像一个人类了，我对人类好奇，但从来敬而远之。


在我做作的表情都让自己难堪的时候，他的烟盒终于破产了。没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开启新的话题，对他来说一切都不需要理由，除非我愿意给与。横滨的上空又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退订感情，所有人都在阴差阳错的给予和接受，却也毫无顾忌地错过。中也在不理解我的道路上夹着摩托横冲直撞，速度一定飚的罚单都追不上。

有种说法是有些生物永远遇不上另一些生物，因为它们的物质密度不同。他们在深海里打了照面也能若无其事地碰撞过去，身体相接又如何，我和他甚至没法相遇。

那么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费力去捉他呢。我此刻有些明白，却不敢参透——那份厌烦是该给我自己的。


我和他都在局外，是一个器官同另一个器官之间的相处。本来只是分苹果人均半块的交易，可我偏要摧毁所有的好感。从此我不能真笑，不能用真嗓音说话，否则中也就得逞了，在我身上得到了整片灵魂。


胡思乱想了太多，我将其归罪于二手烟和深夜的化合反应。中也已经把自己放在我旁边的被窝里，头发上烟味很重。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

“难闻。”

“香烟镇痛。”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