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颜色过敏症——夏油杰

杰忽然开始对蓝色产生过敏反应。
说是过敏反应并不是指看见这个颜色就开始长皮疹，也不是瞥上一眼就承受不住刺激晕厥过去。它带来的不良反应只是随处可见习以为常的恶心呕吐干呕，和足够解释为不安烦躁的心脏加速过急跳动。大多数时候他选择隐忍过去，因为总不能不抬头望天，总不能不看见泛蓝的景观湖泊。出任务避不开穿蓝色衣服的人类，逛商场或店铺躲不掉蓝色包装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以及和他形影不离的好友——拥有苍天之瞳的悟——无法和他绝交宣布从此以后再也不看那双眼睛。

其实最初他对蓝色并没有应激，只是某天出任务时赶巧遇上扎堆儿的低级咒灵，见血多了难免兴奋杀了个过瘾。又没有阻挡一切的无下限术式，制服打底的白衬衣今天刚好由于天气炎热穿在外，就顺势被染成斑驳的红，只有操使咒灵的手还算干净。转移视线般从血色尸骨堆积的地狱里抬起头，略微急切去寻找足够使眼睛清明的颜色——这瞬间周围万事万物皆转变成黑白，他睁大了眼，心脏猛跳——看见。
看见头顶湛蓝无云的天。
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天。

Hold it tight（只争朝夕）
Until they're away（直到他们分崩离析）

忘记了。
一秒。两秒。三秒。掺杂耳际的风声似乎都趋于停止，眼底闪过咒灵消散时的碎片残渣，下意识大口呼吸延续氧气，骤然感觉到满溢出来的呕吐感，仿佛每次吞咽咒灵玉的条件反射。尸山血海都不曾掀起波澜，万里无云的天空却闹出惊涛骇浪。躬下身捏住脖颈，有酸涩从胃底泛出，可张开口什么都吐不出来。无人知晓的咒灵的味道，无人体会的敏感反应，于是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认真端详过天。

惯常安静内敛的人不告诉我们，旁人也无法从他平常中察觉出来，只是有天我穿了件蓝色半裙，他打眼瞧见，登时捂住嘴巴低头干呕了半天，还顾忌别人感受，忍着恶心解释自己对蓝色过敏，不是因为讨厌我。
悟在他身侧惊讶得墨镜滑下鼻梁，又赶快推了上去，再也不吊着三白眼看人。

算不算病？
有天杰这样问我。我很快否认，说用任何人的眼睛观察起世界来都不同，是单纯的个体差异，不可以怪罪到自己身上。他表示很赞同，但仍旧因对蓝色过敏而偏执。
某天听到环海有水系咒灵出没，便兴致勃勃地去了，看见连绵海水差些要头晕，勉强寻到收服，又瞧着手中化成的深绀色咒灵玉发愁，只好闭上眼仰起头费力吞咽。
球型物体滑下喉管时听见涨潮声音，睁开双眼去看，天与水汇成一线整片，蓝得静谧又纯粹。

鼻间酸楚，等觉察到事态他已经在不知所措地流泪，这回吸收到的氧气在喘息中更加削薄。低头顺从本能走进蔓延潮水中，任由其没过脚腕。往前走，没过膝盖，往前走，没过腰际，再往前走，没过手肘。身体已经站在一望无际的蓝色中伴着下沉，再次感叹自己不是讨厌，或许过敏反应是因为太过刺激太过喜欢。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猝不及防划破夜幕的闪电，敏感捕捉任何一次闪烁，在等待下回出现的间隔里产生了严重的戒断反应。沙漠破碎雷鸣终止，心甘情愿开着跑车闯进死路做个亡命之徒，目光尽头只有无尽的，足以丧失理智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