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尔达哈赌场的包间里，有双手毫无保留地向桑克瑞德敞开。她眸中含笑，神色镇定，仿佛不是作为赌徒而是作为庄家站在这里，腕肘自然垂下，搭在桃花心木的桌沿，手指一根接一根堆叠起来。“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游戏，“当她说出这话时，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少许羞怯的情态，像是在为自己的知识不足感到歉疚，“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对，希望你可以及时指正——我不想败你的兴致。”敖龙族的女孩轻轻地诉说着，双手抬起，虚虚地在绿色的菱形桌面上画了个圈。稍微早一些的时候，她神秘地说希望他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同她赴一场约会；他欣然应许，于是被拉到了这个地方。她难得身着长裙，奔路起来却仍旧像平日一样轻捷，如同一个欢快的孩子，牵着他的手穿越人群，将他所熟悉的喧闹、刺眼的灯光，以及赌徒的作派通通甩向后方，只有锆石的耳坠在她发间隐没，又再度出现。“于里昂热说你很擅长这个，而我在战斗以外的方面都有些笨拙；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都想要向你学习。”她的目光真挚而纯净，带着无须掩饰的爱意，同时重新把手支到桌面上去，“让我们开始吧？”做谍报工作的人，出入这类场所是家常便饭；桑克瑞德把赌鬼的根性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从他们压抑的嘴角和故作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因而养成了观察手的习惯：贪得无厌者的手握得很紧，挥金如土者的手放得很松，工于心计者的手平稳安静，举棋不定者的手战栗不已。现在他也是这么做的。但是这样一双手被它的主人无意识地控制得相当得体，伴随着她的目光将圆盘按照原有的界限分割，又完全放松地向他袒露着一切心语。绰约纤细的手指并拢起来，稍稍上举，向桑克瑞德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他收回视线，抬起头来同她四目相对，指腹按在转轮中央，向她简洁地介绍规则；而后她的手夹起两枚金币置于某个方格之内，用眼神询问他这样是否算是完成了下注。“这样就可以了，之后我会告诉你结果，除了你赢和我赢还有可能空门——那就得把赌资留给赌场。”她重重地点一点头，好奇地望着那收割财富、运气、希望的机器，观察它张着贪婪的大口旋转的动作，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但她对结果并不真正上心，只是温煦地沉入他投来的视线，似乎仅仅如此便已足够幸福。赢钱时她仿佛是偶然被一份礼物砸中，流露出的欣喜带着困感，手掌慢吞吞地腾挪过去，拨回砌成小山的胜果，再规规矩矩地码好堆齐，拿起它们时不像是要攫取什么，而是像打算立刻把它们抛掷出去；即便运气不济她也毫不气馁，不光是面庞，就连双手也仍旧能够生动地与他谈笑，充满活力和平静的激情，在肢体动作中表现出丰富的情感体验。黄昏时分她已深刻地理解了这种游戏，因而也就玩得尽兴，认为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不过她显然觉得若是让这般时光就此结束未免太过可惜，于是一面垂下眸子抚过绿呢一边朝桑克瑞德走去；触上他的腕骨时，那双手才终于变得灼热、湿润，赌徒的狂热与高热般的迷乱迟来地在她身上出现。她让他的指尖插入发丝，一点一点解开发辫，使雪白的瀑流滚向脊间。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指引他也心知肚明，他的手相当自然地环住她的脖颈，又逐渐向下颇为暧昧地探入衣服的开口去，反反复复地从凸出的骨椎处掠过。她配合地掏出孤注一掷的勇气将自己的嘴唇捧送，灵巧地旋转半圈、直直地把牙齿嗑了过去，将人抵在墙边吻了起来。她重新得到自由的手飞快地往前延展扣住恋人的耳根，手指终于纠结地绞紧，将她少有的畏葸和惊人的果敢显露无余。她的手再度开始说话了，以抚摸的形式，从耳廓到耳垂，从鼻翼到唇角。她像所有那些失去视觉的人一样，渴求着通过神经的震颤来体悟这个世界，并把她的快乐由舌尖传达。她短暂地产生了一个任性的想法：哪怕真的要赌上自己的视觉，她也希望这样无边的快乐可以延长——但她太激动、太亢奋了，似乎无意间将一切疯狂的念头都倾吐而出；她有些不知所措，手立刻攥成一团，指腹包在掌心里，不停地朝他眨着眼睛。而他摩挲着那片轻颤的唇瓣，告诉她把自己的视觉夺去也可以，反正现在它只是用来凝望她的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