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对于爱情的表达非常隐晦。

两人都是威严内敛的个性，除了偶尔莱欧斯利会使点坏心思逗弄对方外，鲜少有谁会做出比朋友之间的相处还亲暱的行为，所以没什麽人知道他们其实对彼此都抱有好感，包括他们自己。

趁着工作没有以往繁忙，今早他们相约在了咖啡厅，早十分钟抵达的莱欧斯利点了杯红茶和三碟晶螺糕等待那维莱特的到来。

他穿着的素白毛衣被锻鍊紧实的肌肉撑起，墨绿色夹棉外套没有扣上排扣，因为被衣服勒得太紧的感觉完全说不上舒适，即使那已经是店家最大的尺码了。

下身的深灰加绒长裤让那双长腿显得更加结实，莱欧斯利一边啜饮红茶拿起糕点放入口中，悠哉地翘起脚幅度不大的晃动着，成稳气质以及俊朗外表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一旁观察了他有段时间的褐发青年甚至跑去买来了虹彩蔷薇，从见到莱欧斯利就开始变得急促的心跳和呼吸看来，他确信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锺情。

他吞了吞口水，脚步缓慢走近莱欧斯利身旁，然后鼓足勇气开口：「你好，先生，我…我叫盖理，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请问你能收下花吗？」

早就注意到他的莱欧斯利抬起头看向对方，透过青年脸上腼腆的笑意和羞红的双颊猜到大概是怎麽回事了。

「非常感谢你的礼物，它真的很漂亮。但还是请你将它送给更值得的人吧。」

莱欧斯利没有接过那朵蔷薇，只是摆摆手并礼貌回绝。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友好的证明，嗯，对，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且花丢了也很可惜，还是请你收下吧！」

青年将花拿得离他更近，就算被他拒绝也完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莱欧斯利只想安安静静在角落低调享受点心，为了不在这里发出太大动静，便伸手接下对方递来的那束粉嫩蔷薇。

「好吧，很高兴认识你，新朋友。」

莱欧斯利将那枝蔷薇摆在桌沿，青年又重複了一次自己的名字，并询问是否能坐在莱欧斯利旁边的位置上。

「我在等人所以不太方便，不好意思。」

「没关係的，我不介意！我不会打扰到你们谈话的！」

你不介意我很介意……难得跟朋友聚聚旁边还坐了个不熟的人一直盯着你们，想想就尴尬。这个人似乎不懂得怎麽读空气。

莱欧斯利只能转头无奈望向附近的空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旁边还有很多位子？」

「是这样没错，反正你的朋友还没来，我想先多了解一点关于你的事情…」

本来还想拒绝他，但看到对方湿漉漉的无辜眼神不知为何有点心软，可能是因为这样看起来很像某些犬科动物吧。呃，说人是狗好像不太礼貌。

「也行，那等他来了你再换位置吧。我叫莱欧斯利，你想聊点什麽？」想了想还是用了本名，反正水上也没什麽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盖理一听莱欧斯利答应了，马上兴奋地连续抛出好几个问题，例如住在哪里、今年几岁了、平时的兴趣爱好有哪些、小孩的话想要几个……等等等等，问得莱欧斯利连忙举起手阻止他。

「停——很抱歉打断你，但能一个一个来吗？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回答起了。」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那我想先问问您喜欢什麽类型的人？对外表有什麽要求吗？」

「成熟稳重，温柔、包容性强的人；外观的话…长得好看当然是有加分，但主要还是看个性。」莱欧斯利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那不苟言笑、有着一头雪白长发和淡紫双瞳的上司。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你要努力什麽啊…莱欧斯利无语地看着他，刚刚还说只是要做朋友的人完全暴露真实想法了。

在闲聊中，莱欧斯利得知青年是跟着家里人在做农活的，他们就住在秋分山附近的森林，并表示莱欧斯利有空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家里找他。

之后的一个小时两人相谈甚欢，青年耿直憨厚的个性让莱欧斯利对他的印象不错。

但那维莱特还是没有来。

-

「派蒙你看，那不是莱欧斯利吗？」

手里抱着满满一纸袋食物的空带着派蒙在街上闲逛，打算找个地方休息时不经意瞥见正坐在咖啡厅里和别人聊得很开心的典狱长。

「对欸！真难得会在水上碰到他，不过那个人是谁，莱欧斯利的朋友？要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先听听他们在说什麽吧，不然打扰到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顶着一旁梅莘警官的犀利眼神躲在乔木后面偷听起来。

「其实我很少会到枫丹廷来，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家里帮忙，还有照顾弟弟妹妹，今天是爸妈要带着他们出去玩一个早上我才有空出来。能在这遇见您真的很幸运，我很高兴！」

「幸运什麽的倒不至于，反正我朋友大概也不会来了，需要我带着你逛一圈认识认识有哪些地方吗？」

「莱欧斯利先生方便的话当然没问题，麻烦您了！」

莱欧斯利起身向店主走去，表示如果审判官大人有过来的话请帮他代为转告自己有事先离开了。

他知道那维莱特公务繁忙，之前他们约在外头碰面也经常有对方赶不及来赴约的情况，虽然莱欧斯利能理解而且也很习惯了，但心里还是难免有空落感。

他挥挥手示意青年跟上自己，莱欧斯利脚上那双油光晶亮的黑色皮鞋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橐橐声，青年走在他身侧。

就在两人经过咖啡厅外的转角时，莱欧斯利对着乔木的方向轻声说了句：「两位，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麽好行为？」

空和派蒙一惊，看着莱欧斯利和另一个人离开的身影后互相对视着。

「果然被发现了！不愧是公爵……」派蒙拍了拍胸口，缓缓自己被吓了一跳的小心脏。

「听起来他是跟那维莱特约在这里，不过等了很久那维莱特都没来的样子，我们还是去沫茫宫问问怎麽回事吧。」

他们是少数看得出枫丹的审判官和典狱长有着微妙关係的人，既然会看到其中一人在跟别人约会的画面那情况大概不太妙。

燃起八卦之魂的一人和一应急食品立刻把手上的食物塞进随身营养袋里朝着沫茫宫跑去，向塞德娜报备后得知那维莱特今早有临时行程所以外出中的消息，并且中午前会回到办公室。

「难怪都没看到人，原来是那维莱特有事来不了了。不过也没办法，他的行程本来就排得很满。」

「但是这样莱欧斯利也太可怜了吧！看他那麽习惯的样子这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被放鸽子了！」派蒙双手环胸替典狱长打抱不平起来。

「我们再去外面找找莱欧斯利吧，他应该带着刚才那人在枫丹廷熟悉环境还没离开。」

「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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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莱欧斯利正尽责担起嚮导的责任为青年介绍着各式店家和景点，然后他在莱舒的发条工坊挑了几样发条玩具，吩咐老闆帮他包装好后把盒子放在了盖理怀中。

「莱欧斯利先生，这些我不能收下，怎麽可以让你带我参观枫丹廷还为我破费呢？」

「不用在意，这是给你的弟妹们的礼物。而且你送了我一枝这麽美丽的蔷薇不是吗？当成回礼就好。」莱欧斯利将那朵虹彩蔷薇举起，闭上眼轻嗅一口它散发的香气。

青年受宠若惊抱着那箱装有发条小鸟和企鹅的礼物盒，不停向莱欧斯利道谢，并邀请他今天就到自己家里作客。

想着反正是难得的偷闲日，去看看孩子们也没什麽不好，莱欧斯利就答应了下来，和青年一同离开了枫丹廷。

莱欧斯利随着青年一路走到了所说位于秋分山西侧的家，那名年轻的男人打开门后几个小孩子从里头接二连三跑了出来迎接他，比较不怕生的还抱上了莱欧斯利的小腿。

「哥哥，这是谁？」躲在一旁的小女孩怯怯问到。

「这是莱欧斯利先生，你们快打声招呼吧。」

「哦，哥哥脸红了！一定是喜欢的人——」

「好耶，我们要有嫂嫂了！」

孩子不停起哄着，完全没理会脸色涨红焦急阻止着他们的哥哥。莱欧斯利只是友善地微微笑着说没关係，小孩子爱玩很正常。

这个画面不禁让他想起童年在孤儿院的时光，心里有些羡慕和遗憾。

青年也没让莱欧斯利乾站着，热情的请他进来坐坐，随着大家都进入屋内后大门也被关上了。

躲在暗处看完这过程并自认已经理解了一切的派蒙赶紧抓着空的手臂摇了摇：「这下不好了空！我们赶快去找那维莱特吧！」

为了不让枫丹再次上演严重的灾害，他跟派蒙一起直奔那维莱特办公室。

正坐在办公桌前加急速度审批文件的那维莱特抬眼瞧见闯进来的两人，方才回来时塞德娜有告诉他旅行者来找过他，但没说原因就急匆匆的走了。

「请坐，旅行者和派蒙。你们有什麽事吗？」

「那维莱特，你今天是不是有和莱欧斯利约在咖啡厅见面？」派蒙小心翼翼地发问。

「确实有这件事，但我临时有重要的行程和紧急文件必须优先处理。是莱欧斯利要你们来的吗？我下次会记得带上赔礼表示歉意的。」

「不不不，不是他叫我们来的，只是…你和莱欧斯利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那维莱特一脸困惑，但还是点点头：「我和他之间相处良好，平时也没有产生过争执，无须担心。」

「我说的不是这种事啦！」派蒙急得在空中跺脚，「你明明喜欢他怎麽什麽都没做啊！手都没看你们牵过！」

「派蒙！」来不及阻止派蒙说出劲爆发言的空只好观察着那维莱特的反应。

「你们怎麽会知道？我对莱欧斯利的感情有表现得这麽明显吗…？」那维莱特讶异地思索着自己的行为举止是否有什麽不当之处。

派蒙得意的点点头，「毕竟是我嘛，看就知道了哦！你难道没打算和莱欧斯利更进一步吗？像接吻之类的啊。」

「我认为那种事要等到结婚后再进行，操之过急无助于我和莱欧斯利的关係。」

「啊啊啊都什麽时候了还在慢慢来！莱欧斯利都被别人带回去见家长了你连表白都还没！」

那维莱特一愣，微微瞪大双眼，连手上的笔都停了下来，似乎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是我们亲眼看到的，他在咖啡厅和一个男人聊得很开心，那个人还送莱欧斯利虹彩蔷薇！而且莱欧斯利连去对方家里拜访的礼物也准备了，那些孩子还叫他嫂嫂！

以派蒙我的侦探直觉看来，他们应该连订婚日期都决定好了，可能是最近也说不定！」

「这，怎麽会…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你当然不知道啦，脑子里都装着工作唔唔——」

要是再刺激下去他们就要淋着特大豪雨回家了，空连忙摀住派蒙还想再说点什麽的嘴。

「你还是抽出时间去看看莱欧斯利吧，不然你们这样子下去没有结果的。」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还要考虑什麽快去唔呜呜——」

空捂着自己的外置发声器官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陷入沉思的审判长一人。

旅行者他们说的的确有道理，自己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以为莱欧斯利会永远像往常一样等着他的到来，却没想到即使莱欧斯利再坚强也是会累、会失望、会受伤的。

于是他决定调整行程，在夜幕降临时到梅洛彼得堡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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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欧斯利在回到水下监牢没多久就收到了审判官要过来的消息，他心想可能是想为上午没能赴约道歉吧，其实也没必要特地下来一趟，反正自己已经很习惯了。

但那维莱特还是来了，而且带了一束亲手摘採的湖光铃兰。其中也是因为有珀西芙的帮忙他才能赶上时间抵达。

「怎麽还带了花过来？你人到就好了，这麽客气。」

莱欧斯利将花束放置于茶几上，招呼着那维莱特在沙发坐下。

「最近沫茫宫的公文量比以往要多，今天早上又有临时事务要处理，耽搁到你的时间了，十分抱歉。」

那维莱特一眼就瞧见办公桌那朵插在花瓶里鲜嫩的虹彩蔷薇。他犹豫着要不要问莱欧斯利那是谁送的，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待莱欧斯利泡完茶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我想问你一件事，莱欧斯利。」

「什麽事？你问吧。」

「你原来已经有订婚对象了吗？」

还好现在没喝茶，不然一定会喷那维莱特一脸。唉，不用说他大概也知道是谁跟审判官大人讲这种事的。

「呃，你怎麽会问这个？」

莱欧斯利没有否认，所以他真的……

「也许已经太晚了，但还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那维莱特走到莱欧斯利面前并托起他的双手，真诚地请求。

「啊？什、什麽机会？」莱欧斯利被对方惊得不见平时的游刃有馀，连说话都不怎麽利索。

「我知道你已经订立婚约了，身为审判长我也明白它在法律上代表的契约行为，如果你要和对方结婚的心意已决那我不会多说什麽。可你若是愿意给我机会的话、我会尽我所能珍惜你，悔婚后对方要求的精神损失赔偿也理所当然由我负责。」

「……」

莱欧斯利看着对方深情的注视，颤抖地缩回自己的双手。


「抱歉，但我不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