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火焰噼啪作响，烟尘弥漫，空气中满是浓烈的焦糊味。

前方十米开外，浅金色头发的男人笑容轻蔑，双眼半眯，其中投来的目光兴味正浓，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他身前是无形的屏障，身后的花园明亮祥和，与这边的昏暗混乱泾渭分明。

是你们输了。

你说服了大大小小的势力，收拢了零星散布的战力，乐园地形了如指掌，科技手段略知一二。万事俱备，可还是低估了乐园主人的实力，强大的堕落者将你们分散，逐个击破，妄图近身乐园主人的袭击者在浮游炮下化为飞灰。

“你们想活下去，对吗。”乐园主人走出那道屏障，在纷乱中闲庭信步，最后在你面前停留。

“那就要请你们的组织者，来我的小花园，做我的客人。”

客人？不如说是俘虏更贴切……

你不想露怯，忍住了退后本能。

“想清楚了吗，你做我的客人，他们就可以活下来。”应该是不愿弄脏初见时他身着的白色西装，乐园主人的护甲令他整体显得冷峻许多，即便如此仍无碍他矜贵的气质。他的态度优雅温和，似乎这是一场下午茶的邀请。

“不能去！”你的手下被堕落者压制，拼命喊出声：“乐园主人肯定不安好心！”

你心头一暖，正要说话，不和谐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救救我……救救我……您快答应乐园主人吧，我不想死！”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让她去送死！”

“你……你不懂！我还有重要的人在等我回去，牺牲她一个人可以救我们所有人，她的牺牲我会永远记住的！”

“……我也不想死……！”

“我也是！是你让我们来送死的，你要负责！”

……

叫嚷声愈演愈烈，乐园主人轻蔑的笑容也愈发肆意，他的视线还留在你身上，似在向你传达无声的嗤笑：看，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你早知道，你别无选择。

“……够了！”你的突然爆发镇住了所有人，“我答应做乐园主人的客人——但我希望你们知道，讨伐是为了这个世界，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你们，更没有谁该为这件事负责。”

“说的不错，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附和你的竟然是乐园主人，得到答案的他心情极好，像个孩子一样抓紧了刚到手的玩具，黑色手套下的手指修长有力，黑与白在你们的指缝间纠缠。

他想了想，用一种发奖励式的语气说道：“那么，根据客人的表现，我会不定时发放一些物资，刚才欺负你的人都没有，好不好？”

如果忽略他强硬的桎梏，这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提议。你没有答话，心知那些表现都是乐园世界弱肉强食和生存的定律，但看见那群人听见乐园主人的话后惨白的脸色，仍有一丝隐秘的快意油然而生。

“不满意吗？那我帮你处理掉那些人怎么样？”他俯下身轻声询问，说着骇人听闻的话，双眸却澄澈得像一汪清幽碧水。

“不用……我跟你走。我说话算话。”




他满意你的顺从，视他人的哀求于无物。他牵着你的手穿过屏障，白雾在你们身后堆积，安宁即是此地的规则，主宰者指挥白雾隔绝了一切变数，挣扎的硝烟不敢靠近半分。

你忍不住回望，只得白雾泼面，呼吸难畅。

“看见了什么？”湿热的气息在你耳廓拂过。

他一定知道你瞬间的颤抖。

但他不知道，你其实并不讨厌他。




这是一个瘫痪的世界。

资源在瘫痪，文明在瘫痪，人们的意识也在瘫痪。黄沙组成无垠大地枯败的皮肤，声嘶力竭的呼啸淹没了更多生命，善良早已腐朽，掠夺以求苟延是生物的本能。

在“乐园”这片绿洲外，你就设想过这里该乱成什么样子，事实也如你所料。

就在你基本放弃了对这个世界抱以期待的时候，他出现了。

干净整洁的白西装，还沾着露水的红玫瑰，他举止优雅，脚下却踩着砾石乱布的地面，拿坍圮的废墟作背景板。你如何能想到这拙劣的幻术竟是真实的，即使这份温柔优雅有违此地的法则。

危险的直觉让你避开了他，准备待打败乐园主人后再和他见面，没想到他就是这座乐园的主人，最后搞成这副模样。

而此时，乐园主人眨也不眨地盯紧了你，纤长的眼睫在眸前睑边盖下阴影，于是阳光便化不开两块绿宝石上的薄冰。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睫，迎着他因惊讶而褪去寒意的目光，露出一个微笑。

“路辰。”你想起初见时他自我介绍的名字。

“我看见了路辰。”




乐园的中心区域没有呛人的尘土味，也不必承载朝不保夕的压力，丛生的绿意沿玻璃回廊攀缘而上，如帘幕般垂落的枝蔓后是一座幽香馥郁的花园。它几乎维持了灾变前的原貌，将那段旧日时光献给一人欣赏。

你忽然有些庆幸路辰没有因你近乎冒犯的举动生气，得罪这创造奇迹般的存在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何况……你只是一个俘虏。

安宁下来后，连日来战斗造成的疲乏不断上涌，你终于耐不住这困顿，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已至黄昏，你正趴在某个热源上，一双手箍着你的腰，不紧，但无法挣脱。

你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头顶一声轻笑：“醒了？睡得还好吗。”

你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把心里话吐出来：“……客人好像不是这么招待的。”

头顶的声音笑意更甚：“没关系，等你接受了我的玫瑰，就是我的恋人了。你愿意接受花园里的所有玫瑰吗？”

一个居心叵测的请求，他的目的明晃晃地摆在你眼前，全然不留拒绝的余地。你心知自己对路辰确有好感，但决不该这样实现。

见你用沉默抗拒他的“请求”，禁锢你的手松开了一边，轻轻抚摸你的发丝：“这座花园很美，就像一个来自灾变前的奇迹，但乐园里的所有东西都有代价。我获得了力量，去帮助其他人，代价是没有人会相信我，他们只会在乎自己，在乎眼前的利益。”

“……我越强，分给他们越多资源，他们想的不是感谢，而是怎样从我这里掠夺走一切。那时候我就明白，获得的所有东西都会付出代价。”

路辰把你搂得紧了些，用脸颊蹭着你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好温暖，我很喜欢你……如果注定得不到……我宁愿付出一些代价，让你永远属于我。”

他没有再说要付出什么代价，但你大致明白了代价的内容：先前的争斗、你的自由、甚至你的自我，而他得到的将是一个“恋人”，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一次次的拒绝让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路辰。”你扯住他的衣袖，“你的打算，都建立在‘我不喜欢你’这一点，但如果这个假设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你明确地捕捉到了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又很快平复：“我不会计较你以前的所有，你想要保住曾经的同伴也好，我都可以答应……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答非所问，那个强大的、对敌人不屑一顾的乐园主人，执拗地拥紧了怀中的珍宝，哪怕在他认知里，珍宝是一心为她在外的同伴才为自己添加筹码。

他畏于信任他人。

于是你回抱住他：“可是如果按照你的方法，我失去了自我，就不能教你恋人之间可以做的事了。不如……我们来定一个恋爱时间吧。”

“恋爱时间？”

“对，在恋爱时间里我们是一对恋人，如果你不懂爱意的表达，我可以一点点教你，而且……爱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语气有些松动：“那……时限呢？”
你笑了笑，故意学他言左右而顾其他：“我把自己和信任都交给你，剩下要看你的表现啦——”

毕竟真正的恋爱时间，当以余生为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