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当咒术师？”
盘腿坐在一堆玩偶之中，手里还在戳着羊毛毡的墨镜大叔问。
又天不由回头看了眼把自己带过来的五条悟，不加掩饰的疑惑肉眼可见地快要溢出了：“这是什么综艺录制现场吗？我要怎么配合？拯救世界还是反派发言？达不到效果的话会不让我入学吗？”
“随便回答一下就好了，夜蛾校长不会拒绝又天的啦。”五条悟轻松地摆手。
夜蛾正道当了多年校长，面对五条悟还是会忍不住攥紧拳头。他压制住怒气，转而看向显然缺乏紧张感和危机感的女孩，严肃道：“咒术师因为常年人手不足，常常会面对自身实力之上的敌人，干这一行不仅要对自己的死亡有所准备，还要有面对同伴尸体的心理预期，如果没有足够疯狂的动机，是不适合当咒术师的。”
“你的动机是什么？”
又天显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她挠挠头，试探着说：“……拯救世界？”
“不合格！”夜蛾正道皱紧眉头。
他身后的玩偶站起身，骤然向又天冲来，却被她伸手一把抓住。女孩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番。顶着高专校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夸赞：“哇，很精巧的作品嘛，校长很厉害！”
“拍马屁我也不会让你入学的！”
玩偶们齐齐起身，向着又天发动冲锋。这次她没有阻止，却也没有试图躲闪，被淹没在玩偶堆里还游刃有余地跟夜蛾正道讲道理。
“校长，这种攻击逼不出我的真心话啊，不然你让老师来吧？”
蹲在角落看戏的五条悟立刻高举双手拒绝：“不要！我可是很有师德的！绝对不会攻击任何一个学生！”
你有哪门子的师德！让伏黑惠帮你做回收特级咒物的任务吗！
夜蛾正道久违地感到了双份的头疼。
“那好吧，”女孩的声音从仍在战斗的玩偶堆里传来，呼吸声却仿佛就在咫尺之间，那声音含着笑说，“因为我不想拒绝白发蓝眼美人的邀请，这个动机可以吗？”
说实话这个动机也有够离谱。夜蛾正道踏前一步，转身，长发蜷曲如同黑色火焰的女孩笑意盈盈地歪头看着他，手心里是一根裹着繁复符纸的手指。
“见面礼哦。”
高专的校长到最后也没有认同又天离谱的动机，但到底还是同意了她的入学。五条悟手里抛玩着那根宿傩的手指，慢悠悠地领着她往宿舍的方向走。
“高专的情况就是这样。惠你也见过了，过几天会有新生入学，然后我们去原宿接最后一个新生，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人数也太少了吧？”
“没办法啊，”五条悟叹气，“咒术师一直以来都是稀有品种，所以人手才会常年不足啊。又天要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帮得上老师的忙，知道吗？”
“知道啦。”又天答，“不过老师，我现在也能帮得上你的忙哎。”
“啊哈哈哈，哪有让未成年人帮忙的啊，老师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啦。”无良教师拍了拍身边人的脑袋。
宿舍很宽敞，又天住在伏黑惠房间的对面——这个学校居然是男女混住的，显然也不能算是什么正经学校。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伏黑惠正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见到她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五条悟。
“总之你们现在是同学了，要好好相处！”五条悟很随意地说。
第三个新生据伏黑惠说吞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按照规定应该判处死刑，不过被五条悟保下来了，目前处于死缓状态。
又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那东西很危险啊。”
伏黑惠叹了一口身为常识人应该叹的气：“非常危险，他被称作诅咒之王，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诅咒。”
“所以需要老师动手吗？”又天托腮。
“是啊。”
胃口很好吞了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同学是个很爽朗的小伙子，在被问到宿傩手指味道的时候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像在嚼肥皂。”
又天肃然起敬。
第二天他们去接最后一个新生钉崎野蔷薇，原宿站到后虎杖迅速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天则顺势跟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猫玩了起来。
这只猫披着长长的白色被毛，有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跟她对视了一眼就跑过来喵喵叫着求模。又天蹲下来伸手把它揉成一滩猫饼，两手从它前肢下方穿过把猫拎起来，转身看向已经到了的五条悟。
“老师，宿舍可以养猫吗？”
五条悟捏着下巴俯身，透过眼罩跟猫对视：“嘛，可以是可以，但又天要记得绝育哦。”
“喵！”猫立刻炸毛，好像听懂了一样挣扎着想挠他，被又天收回手抱在怀里顺毛，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小猫咪不可以讲脏话。”五条悟慢慢伸手，忽然猛地精准捏住了猫的嘴。
眼看猫又开始炸毛，又天赶紧后退一步把它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我不会让它发情的啦。”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直起身：“又天准备给它起什么名字？”
“小白？”起名废又天说。
“跟惠的玉犬重名了。”
“原来伏黑的玉犬叫小白吗？”虎杖恍然大悟地说。
伏黑惠攥紧拳头。
“老师说呢？”
“就叫喜久福吧！”即答。
又天怀里的猫又在骂骂咧咧，她低头看了一眼：“老师，它好像不太愿意。”
“怎么会！它这不是很高兴吗！”
“那个五条老师，我感觉咪咪确实不太愿意。”虎杖悠仁举手。
“怎么这样——”
五条悟失落地蹲在地上画圈圈，虎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五条悟，决定把伏黑惠也拉进讨论：“伏黑！你觉得呢？”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宠物还是由主人起名好一点——而且玉犬也不叫小白。”
于是又天低下头跟猫干净得像万里晴空的蓝眼睛对视，伸手挠挠它的下巴，快乐地说：“那你就叫小白。”
是缺乏想象力的名字，猫却似乎没什么不满，舔舔爪子，在又天怀里换了个姿势睡着了。
给猫起完名字，钉崎野蔷薇也正好到了。她看起来和又天差不多高，见到又天眼睛一亮，伸手把她举起来转圈圈：“没想到还有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又天。”又天稳稳抱着猫，在被放下来后向她伸出手。
“钉崎野蔷薇！以后一起逛街？”
接到人后五条悟表示要在东京逛逛，虽然钉崎和虎杖一个想去千叶一个想去迪士尼，但最后四人还是被他带到了一栋废弃的大楼前。因为“要测试你们的水平”。虎杖还暂时得到了一把咒具，名叫“屠坐魔”，以对咒灵造成伤害，因为他对咒术还不太了解。
五条悟没让又天进楼，说是她的水平自己已经很清楚了，于是又天就抱着猫跟伏黑惠坐在板凳上等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出来。
他们出来后五条悟似乎对测试结果相当满意，在把被救出来的男孩送回家之后表示要带学生去吃饭……地点选在站着吃的街边牛排店。
“……不然还是我请吧。”又天委婉地表示不满。
“这不是挺好的嘛。”虎杖悠仁说，并快速点了餐。
“不，这个就有点……”又天欲言又止，抱着猫默默离远了点。
“啊！难道又天是那种只在高档餐厅吃饭的大小姐吗！”
“完全不是。”果断否定。
“前几天好像确实没在食堂见过你。”伏黑惠说。
“因为又天是人和诅咒的混血吧。”五条悟捏着下巴说，“有咒力就够了不用吃饭吗？”
“诶？是混血吗！话说人和诅咒原来是能生孩子的啊！”
“可以啊，有个特级咒物就是诅咒和人类产下的胎儿。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需要特殊体质。”又天说，并且坏心眼地补充，“那个特级咒物九相图就是有咒术师发现了体质特殊的女人后强迫她和诅咒交合之后九次堕胎的产物。”
“诶诶诶？！”
“咒术师也不都是好人啊，虎杖。”伏黑惠叹气。
“……这种东西还是超出了一般人的接受范围了吧？”钉崎野蔷薇微妙地说，“而且那个家伙好恶心。”
“非常恶心！”
“不过我还是能消化食物的，”又天一边揉猫一边补充，“嘛，但是不想吃的食物我还是不会吃的。”
这场聚餐——按五条悟的说法，新生联谊会——结束之后，四个一年级新生在训练学习之余接到了第一个任务。本来应该派同级别的术师执行这个咒胎孵化出来就是特级咒灵的任务，不过因为人手长年不足这个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任务落到了一年级生的手里。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嘱咐他们任务仅仅是救人，遇到特级咒灵绝对不能战斗。
——但一进门就发现连领域都形成了，还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被分开这种情况，不战斗都没办法。
又天点燃了黄金瞳。
被这金色火焰覆盖的眼睛向来漠然、冰冷如同神明，也残暴有如野兽。咒灵趋利避害的本能令他们畏缩不前，在被注视时却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又天把它们一一碾碎，在铺满规则与幻视的视野里寻找同期。于是领域溶解，通道那边显露出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身影。
见到他们又天才熄灭了黄金瞳，走过去问：“虎杖呢？”
“出去再说。”伏黑惠咬牙。
懂了，八成留下来对付咒灵了，那就还是要开黄金瞳找人。又天丢下一句“你们先走”，转眼就消失了。
“一个两个——”伏黑惠再次咬牙切齿。
等到玉犬发出长啸的时候，虎杖已经和两面宿傩完成了互换，又天索性就在这里等他跟咒灵打完。
“喂，那边的女人。”吃完了咒灵体内自己的手指之后，两面宿傩转过头，“跟我打一架？”
又天露出微笑。
两人瞬息之间已交了数十手，少年院的大楼因为不堪重负而轰然倒塌，于是他们在废墟之中继续战斗。这是人类体能极限之外的领域，如果有普通人在场，他也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残影，和冲天而起的烟尘——两人交手和大楼倒塌造成的。
终于，又天决定结束战斗。于是她放弃防御，径直去取宿傩的脖子。后者的攻击切实地落在她身上，却仿佛普通人一拳砸向精钢。
“我迟早要宰了你。”被掐着脖子压倒在废墟里后，他阴沉地盯着又天。
“等你自由吧。”又天两腿跪在他两条大腿上，没掐脖子的那只手拽着两只胳膊按在他脑袋上方，正在研究怎么把人换回来，闻言敷衍地回答他，又试图把虎杖悠仁叫起来，“虎杖？虎杖？能听到吗？听到了赶紧换回来，两面宿傩在损害你的风评。”
“这种姿势到底谁在破坏这小子风评啊！”
“那要不你自己回去？反正有我在你也搞不了事。”
“……你会这么好心帮咒术师干事？”两面宿傩狐疑地问。
“龙也是有道德观念的，大概。”又天说，“而且咒术界现任最强真的很好看。”
“呵，肤浅的女人。”
又天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掐死两面宿傩的手：“拜托你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在我手里，不是我在你手里。”
“随便啊，反正你掐死这小子我还有十八根手指。”
……又天深呼吸。
黄金的火焰再次在她眼里点燃，她低着头注视虎杖悠仁的棕色眼睛，命令道：“换回来。”
某种规则仿佛真的被触动了，两面宿傩的神情一顿，脸上身上的黑色纹印缓缓消失，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朝已经起身的又天竖起中指。
“给我等着。”
又天耸耸肩。
再次醒过来的就是虎杖悠仁了，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紧张地问：“宿傩没伤到你吧？”
又天正在发短信通知五条悟他学生被阴了，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倒是你的校服被他撕烂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裸露肉体的癖好？”
“……可能有吧。”
总之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又天在去医务室给家入硝子送报告的时候听见五条悟说“要不我把上面那帮混蛋全都给宰了吧？”，明显不是要让这件事过去的样子。
作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员，又天一边进门把文件递给家入硝子，一边接话：“高层同时全部死亡会导致系统内部短暂失控，随机杀一两个警告一下吧。”
在五条悟“好像很有可执行性”的背景音里，家入硝子接过资料，难以言喻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家入小姐？”
“……你好像很了解。”
“哦，我也是管过事的。”又天说，“主要还是要让手下人知道做错事要付出代价，他们越看重什么就越要让他们失去什么——对了，家入小姐，这次还是大脑被破坏吗？”
家入硝子点头：“啊，大脑真正意义上的一团糟。”
虽然通常意义上的繁忙期已经过去了，但咒灵这个东西永远不会有休假，这次的事件就疑似是个新出现的特级咒灵所造成的，攻击方式似乎是用过量信息把人的大脑撑爆。
这个任务最后落在了又天手里。虽然跟正在训练以准备姐妹校交流会的同期来说似乎有些悲惨，但又天倒是没什么感觉，她还顺势做了攻略，准备解决咒灵之余在当地玩两天。
在这里，又天遭遇了一个眼眶里长着树枝的咒灵。它说自己叫花御，它的同伴想和她聊一聊。
又天上下打量它几眼：“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
“难道你就愿意屈居咒术师之下，任由他们决定你的生死？五条悟愿意保你一次，未必愿意保你第二次。”
“不。”又天扬眉，“他保护的是咒术师高层，不是我。”
“如果他们执意要杀死你，五条悟不会不动手的。”
“那就让他试试。”绿眼睛的女孩不由笑了，“刚好让我看看龙和六眼，哪个才是神。”
花御无功而返，又天没有追击，玩了两天后径直去把任务相关的咒灵揪出来揍了一顿拎回高专。
五条悟看了一眼就要手搓术式，被又天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老师慎重啊！这是在学校！”
“这种精神污染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五条悟震声。
“啊果然是克系产物吗。”又天说，顺手把手里咒灵的一根触手揪下来递到他面前，“现在呢？”
“还是很掉san。”五条悟捏下巴。
又天果断把咒灵揉吧揉吧烧了，但还是忍不住叹气：“我还以为能当个长期饭票。”
“我很早之前就想知道来着……咒灵会好吃吗？”五条悟发出灵魂质疑。
“对人类来说可能不会太好吃？毕竟是负面情绪的产物，不过对混血来说就当补充能量了，跟高热量垃圾食品差不多。”
“……我觉得又天你在内涵五条老师。”

（2）
这次任务似乎打开了高层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关，他们很快又给又天发了任务，并且让伊地知洁高去接干完活的又天去开会。
伊地知心里苦。
“又天小姐，高层们想见见你。”他在开车的时候紧张地说。
目前为止的特级们各有各的难搞，他实在不想再被各种奇怪的要求折腾了。好在又天虽然最近也要被评为特级，却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好啊。”她坐在副驾驶上摸摸下巴，笑着说。
就是这个笑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不过问题不大。
夜蛾正道把她领到了和高层的会议室门前。长相极似黑道老大的高专校长犹豫了一会，在她进门之前告诉她这件事已经告诉了五条悟。
又天有点惊讶，但还是好好地道了谢。校长叹了一口气，目送她走进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的内部是个相当古老的结界，黑暗里有大大小小的门，门里坐着面容枯槁的老人们，他们脸部的皮肤皱皱巴巴地缩在一起，果然很像腐烂的橘子。
“又天是吗？”有人问。
“是我。”
“你是人类和名为‘龙’的诅咒生下的怪胎，本该在发现的时候就被处以死刑。”那个人继续说，“我们需要你做一件事，如果你做到了，我们可以考虑将你的死刑取消。”
又天闻言，扫视了一遍门里的人，慢慢地露出微笑。她后退一步，坐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右腿搭在左腿上。
炽烈的金色火焰燃烧起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仿佛一轮刺目的太阳。磅礴的威压令他们如同置身于深海或高原，连呼吸都成为一种恩赐。
“你们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跟我谈条件的？”她微微抬起下巴，再次环视四周，目光所至之处众人纷纷避开了对视，“你们又凭什么威胁我？在咒术界的地位，还是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听话的特级？你们知道如果我现在暴起把你们都杀了，没有任何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人会真的追杀我吗？”
“又或者……你们想试试，”她轻声说，“‘龙’的实力？”
四下里寂静无声，又天再次笑起来。她站起身，随意地朝他们摆摆手，拧开门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阳光灿烂，戴着眼罩的五条悟俯下身注视又天，半晌后愉快地说：“嗯，完好无损，老师很高兴。”
“那我想要奖励。”又天眨眼，歪头，刻意露出可爱的微笑。
“嗯——”五条悟像是思考了一会，“又天想要什么奖励？”
又天凑近一步，把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拉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伸出手，触摸到五条悟的眼罩，慢慢揭开，露出其中瑰丽的、蓝天海洋和透明的冰一同凝结其中的、苍天之瞳。
她微微踮脚，像是要亲吻他的嘴唇——
五条悟闭上眼，六眼却看到女孩错开了他的嘴唇，将吻落在他的眼睑。
——又天松开眼罩，把双手负在身后，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五条悟大声叹了一口气。
“再过分一点老师也是愿意的哦？”他伸手捞过又天的手，牵着她触摸自己的脸颊。
“比如？”又天笑着问。
一般路过的七海建人：“人渣。”
奖励到最后也没有兑现，咒术师都是很忙的，一个调查任务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总之最后被交到了又天手里，五条悟也有新的事需要出差。
被他扔给又天用的伊地知任劳任怨地开车把又天带到事件发生地，同管理现场的警察交涉，带着她走进现场。又天循着残秽摸到顶楼，五秒后拎着两只长得怪模怪样的人形物体跳下了楼。
“都是人类。”她往后备箱里塞的时候说。
于是回高专让家入硝子解剖确认，联系各地寻找罪魁祸首，处理受害者。又天在找到罪魁祸首之前暂时闲了下来，偶尔能抱着猫坐在操场旁的树上看二年级训练同期。
对“窗”提交的相关残秽报告进行整理之后，基本上能确定犯人的据点，虽然这种程度摆明了是引诱，但又天还是决定去看看。
在下水道杀了几波被改造得很伤害审美的人类之后，又天开始不耐烦了：“麻烦你赶紧滚出来，早点结束你好我好大家好。”
“哎呀，没想到是又天小姐。”人形的咒灵慢慢从通道里走出来，笑嘻嘻地说，“花御和你见过面吧？怎么样，你还是要拒绝和我们谈谈吗？”
“我不关心你们要做的事，也请你们不要擅自把我扯到你们的阵营里。”又天说，“我不想和挑战我审美极限的东西为伍。”
“也可以。”咒灵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又天小姐帮我做个实验吧？”
又天没有说话，下一个瞬间已经来到了它身边，并手成刃狠狠朝他的脖子劈下去。咒灵尚未反应过来就挨了这一击，却并不慌乱，将身体软化成一滩烂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腐蚀一般的黑红痕迹自二者接触的皮肤处在它皮肤表面蔓延，咒灵当机立断地砍断手臂，后跃远离又天，却又好奇地朝她晃了晃蠕动着重新生长的手臂：“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被你反噬？”
“你似乎对你自己有错误的判断。”又天冷笑，“人类也就罢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撼动龙的灵魂？”
她闪身出现在咒灵身后，旋身踢在对方腰上，这次结结实实把它踢成了两截。后者摔在地上，蠕动着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被又天一脚一个重新踹回地面。
于是它们再次变换形状，尖锐的利刺破空袭向她，她侧身闪过，伸手抓住尖刺，在咒灵徒劳的变形里把它从一边的地面甩向另一边的地面。尖刺软化，缠住又天的手腕，被她甩手扯断。
“你还算有点意思。”她活动手腕，稍微来了点兴致，“暂且陪你玩玩吧。”
“我的荣幸。”咒灵重新变成一个整体，笑着说，“对了，又天小姐觉得，是现有灵魂还是现有肉体？”
“二者同时形成。”又天说。
她再次闪现在咒灵面前，抬腿一脚踹在它脑门，把它踹飞到空气无形的壁障上，而后闪身，在半空之中把变成飞鸟形状的东西踩在脚底落向地面。飞鸟的身体鼓涨着膨大，液体似地往远离她的方向流淌。
然后又被又天一脚踩住，“我说，努力点啊小伙子，光是逃跑可没办法让我尽兴，别像蟑螂一样躲躲藏藏的。”
“还是说你没有攻击手段了？”她低头看着脚下依旧在拼命挣扎的液体状咒灵，散开的黑色卷发微微垂落，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
而后火焰真的燃烧起来，黑色的，伴随着作为燃料的咒灵的尖叫，熊熊燃烧。又天仰头看着下水道顶部，撤去空气里的屏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五条悟。
“哈喽又天！”五条悟轻快地说，“任务完成了吗？”
“刚刚才做完。”又天抱怨，“居然在下水道，这家伙真是不嫌脏。”
“那还真是辛苦了。这样吧，老师刚好出差结束，想要什么伴手礼！”
“咒灵据点不在下水道的任务。”即答。
“……决定了！那就当地特产点心！”
“不要自说自话好吧。”又天再叹气，“嘛，算了，点心要很好吃的喔。”
“放心吧～老师的品味很好的！”
又天挂掉电话，不愿再忍受下水道恶劣的环境，果断瞬移回高专宿舍洗澡换衣服，感到自己因为祓除咒灵报废了一套制服，牺牲非常之大。
晚上的时候，一起训练的二年级和一年级也回到了各自的宿舍，又天抱着猫给它剪完了指甲，野蔷薇就打开她的门，探头问：“又天，来玩游戏吗？在虎杖的宿舍。”
于是玩了一晚上马里奥派对。
第二天又天难得睡了个懒觉，她懒洋洋地刷牙洗脸，把自己的猫叼来的各种猎物扔进垃圾桶，给它做好猫饭，才走出宿舍。
五条悟正躺在大堂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搭上扶手，似乎已经睡着了，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两盒糕点。又天放任了自己想摸摸他头发的欲望，伸手拨弄了一会，才坐在一边把蛋糕拆出来吃。
蛋糕的甜味居然在正常人的接受范畴之内，而且确实相当好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五条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下巴撑在手上看着她吃蛋糕。
又天用叉子切下来一块递到他面前，他张嘴吃了下去，还嚼了嚼：“……没什么味道啊。”
“能喜欢那种甜度的只有老师吧？”又天收回手，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啊，可能还有坂田银时。”
“又天！”
跑进来的虎杖悠仁看见两人后迟疑地挠挠头发：“……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个时候进来？”
“那老师就不打扰活泼的学生交流感情了～”五条悟站起来伸懒腰，边往外走边说，“去找七海玩好了——”
又天看向虎杖：“怎么了？”
“学长学姐让我喊你讨论战术。”
前段时间，来东京校讨论交流会事宜的京都校在这里闹了点不大不小的事，不过拜他们所赐，东京校的学生训练起来也相当卖力了。
“不过又天这么厉害，肯定会赢过他们吧！”
又天停下来看了虎杖一眼。
“怎么了？”后者不明所以。
“没什么，觉得你挺可爱的。”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笑着走远了。
京都校最麻烦的是三年级的东堂葵，这个对手被虎杖领走了，剩下的人则分成两组和又天一个人猎捕咒灵，这是理想的情况，不理想的情况……
“如果京都校想杀了又天跟虎杖的话……”
“我一个人能应付，”又天举手，“你们帮虎杖就好了，解决完了我也会去帮忙的。”
“不要杀人，后续会很麻烦。”禅院真希嘱咐。
“……哦。”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交流会那天所有人到校门口等京都校的参赛人员，野蔷薇才知道不是在京都比赛而是在本校。不过总的来说，除了野蔷薇，学生们的情绪都还算稳定。
京都校来了以后，五条悟一人给他们送了一个丑萌丑萌的木乃伊人偶当伴手礼，还对着京都校的校长嘴炮，于是被夜蛾校长制裁了。
夜蛾正道一边制裁五条悟，一边介绍比赛规则，最后宣布正午开赛前暂时解散。
“老师。”又天朝五条悟招手。
后者从东京校校长的胳膊里挣脱出来，在他快凝聚成实质的黑气里把又天揽到一边：“怎么了？老师那边还有甜点哦。”
“我遇到了能自由对话的咒灵，它们还想让我加入它们。”
五条悟摸下巴：“说起来老师也遇到过呢，能正常交流的咒灵，可惜它最后被同伴救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五条悟摸出一张纸，纸上的咒灵眼眶里长着树枝。
“啊，就是它。还有一只能影响灵魂的咒灵，脸上是缝合线，已经被我祓除了。”
“干得漂亮！”
“……它们可能会有什么计划吧，老师，你可是头号目标啊。”
“放心吧，老师可是最强的。”
“说自己是最强的最后都跪了。”
五条悟笑：“嗯，又天这是在关心老师吗？老师很高兴哟。”
又天任他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在这一瞬间微妙地理解了伏黑惠。
下午的比赛开始后，东京校的学生们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东堂，虎杖上前将其拦下，其余人则四散分开，按照计划的路线行动。
又天在密林深处停了下来。
“你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机械人没有说话，手中的光炮蓄力发射，被她偏头躲过。又天翻身跃起，在他身后落地，抬腿把他踹翻，右手抓住蓝头发女孩挥出的刀，左手一把拽住了金发女孩身下的扫帚。
“嗯……真希学姐告诉我不能杀人，所以就请你们——”她清了清嗓子，“睡吧。”
她把失去意识的三人按照身高排好顺序，想了想，打电话给野蔷薇。
“伏黑正在和那个眯眯眼打，虎杖和东堂我们插不上手，禅院真依倒是已经解决了。”钉崎野蔷薇似乎正在奔跑，“暂时用不着我们插手，又天你去狩猎咒灵吧。”
“明白。”
又天挂断电话，飞上半空，找到正打得热火朝天的虎杖和东堂，记下他们的位置，又把目光投向远方。
被投放的咒灵范围很大，一个一个祓除的话效率未免太低了，需要用到点特殊手段，在那之前，先把已经没法参加比赛的人带出去吧。
她重新回到原地，把躺在地上的三个人送到观战的房间之后，选择了一处开阔的空地。而后视野里出现红色的线，那些线密密麻麻地交缠在一起，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线突然急速收缩！
线的尽头是飞速涌来的咒灵，气流暴动，卷起的风刃把靠近的一切尽数搅碎。
观战的房间内，贴在墙壁上的符纸齐齐燃烧起来。
“是那个叫又天的孩子吧？”庵歌姬说，“这孩子跟去年的乙骨很像啊。”
“我的眼光一向很好。”五条悟得意地说，“毕竟我可是麻辣教师五条。”
庵歌姬看上去很不想搭理他。
“嗯？”冥冥忽然说，“我的乌鸦断开连接了。”
正在绞杀咒灵的又天抬起头。
污秽的颜色正顺着一层看不见的障壁滚落，建筑群处传来浓厚的咒灵气息，这样浓烈的味道，除了特级不做他想。
她清理了最后一波咒灵，眨眼来到咒灵面前。
“哟，老朋友。”吹口哨。
“——又天！”
又天回头朝伏黑惠微微点头，再回头已经欺身逼近了花御，飞起一脚把其踢成两截。她侧身躲过咒灵身侧暴起的藤蔓，准确无误地把它的头踩在地上。
“同伴死了还不放弃吗？”叹气，“好歹体谅一下参赛学生的心情啊，一年就一次诶，没了你们要怎么赔？不接受肉偿哦。”
“……她平常也是这么跟咒灵聊天的吗？”加茂宪纪问。
“不，但这不是难得有能正常交流的咒灵吗？”又天没有回头，脚下踢了踢花御的半截身子，“这个要怎么办？当场祓除还是抓起来审讯？啊伏黑，你问问老师？”
“我的手机被它毁掉了。”
于是又天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他。
伏黑惠跟电话那头的五条悟交谈了几句，转述道：“抓活的。”
“好哦。”
于是花御就剩下一颗头了。
事件迅速结束，不过高专的咒术师还是有损失，还有高专收藏的宿傩手指和特级咒物九相图也一并被盗了。花御的脑袋被收在高专专门用来关危险人物的房间，也算让房间派上真正的用处。
不过这些跟参赛的学生无关，按照东堂的说法，“追忆故人是与本人有缘之人的特权”。于是第二天的个人战变成了打棒球。
二者之间并没有逻辑关系，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是五条悟，他把放在抽签盒子里的“个人战”纸条换成了“棒球赛”。又天完全不会打棒球，也没有凑这个热闹的打算，就跟两个学校的校长坐在一起。
“还讨厌虎杖和又天吗？”夜蛾正道问。
“这跟我讨不讨厌他们没有关系。”乐岩寺说，“放任不管的话会有严重的后果，这是我的判断。”
“虎杖暂且不提，反正你们也杀不死我，好好相处才是明智的选择吧？”又天说，“一般人会去激怒一个根本惹不起的对象吗？我可不是老师那种会顾及到你们性命的人哦，况且杀一两个高层根本不会动摇现有的秩序，还能让你们有起码的顾虑……”
“又天。”夜蛾正道叹气。
又天做了个把嘴巴的拉链拉上的手势，没再说话了。
三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夜蛾正道忽然又说：“不只是学生，我们今后还会积累更多的遗憾和后悔，‘要是那样做就好了’，‘要是那么说就好了’。关于虎杖和又天的判断是否正确，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不如先看看吧？后悔的事可以之后再说。”
“注重当下的意思吗。”又天说，“虽然说我觉得摆在面前的威胁首先除掉也没什么不好，但我还是劝你们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别去动虎杖比较好哦？宿傩会出来的。就算不谈宿傩，如果老师真的被激怒了，你们也是没有办法阻止他的。我看乐岩寺校长是个很注重规则跟秩序的人，您应该不会愿意看到因为高层缺失导致的混乱与动荡吧？”
“……你应该不止十六岁吧？”
“被发现了吗？”又天眯着眼睛笑，“我其实已经最起码三千多岁了哦。”
“……我不应该问的。”
“——抓到你了，又天！”五条悟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把勾住了又天的脖子，“好学生应该多参加集体活动，下一棒你来！”
“啊？但我连规则都不知道啊？”虽然这么说，但又天也没有反抗。
被拉走之前，她听到乐岩寺对夜蛾说：“……你先管管五条吧。”
五条悟跟又天说只要把飞来的球打出去就好，又天也就这么做了。在给东京校拿了一分之后，她去和其他三个一年级坐在了一起。
“明天一起逛街吗？”野蔷薇问。
“有任务。”又天叹气，“据说完成就能升为特级——谁想要这个整天工作没有假期的等级啊！”
“……这话很难不让人觉得你这是在炫耀啊。”
“抱歉抱歉。”又天没什么诚意地说，又叹了一口气，“反正就那意思，领会精神吧。累倒是不累，但真的好烦人的。”
野蔷薇思考了两秒钟，扑上去扯她的脸颊：“故意的吧！”
又天哈哈大笑。
任务也没什么好讲的，又天完成之后转头就在街上逛了起来，还顺便看了看有什么能当伴手礼的东西。
在她站在饰品店里研究项链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后另一边脸颊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没想到这里也能遇见又天，在干什么呢？”
“在给野蔷薇选礼物。”又天举起两条项链，“老师觉得哪个比较适合她？”
五条悟沉吟一阵，伸手挑起又天右手的那条红色吊坠。又天于是把它交给导购，捻起一对祖母绿的耳坠。
“晚上老师请又天吃饭吧？想吃什么？”
又天闻言，抬头去看货架上的镜子。五条悟戴着漆黑的墨镜，那双蓝得动人心魄的眼睛从墨镜上方漏出来，隔着镜面与她对视。
“好啊。”
他们去了一家蛮贵的牛排店，点完菜后侍者无声离开，又天便凝起一方镜面，将一只耳坠凑近自己的耳垂。
五条悟双手交叉，把下巴搭在上面看着又天的动作，忽然问：“老师能不能暂时把悠仁他们交给又天照看呢？”
又天的视线落在镜面，为耳坠寻找合适的位置，“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有点不妙的预感。”五条悟说，“万一老师真的出事了的话，高层会忍不住动手的吧？也和二年级的忧太说了，到时候他们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不会让老师出事的。”又天终于找准位置把耳坠的挂钩扎进耳垂里，抬起溢满笑意的绿眼睛去和那双声名在外的六眼对视，“我保证。”
这场对话发生之后不久，一年级的其它三人就去琦玉做一个调查任务去了，后来证实当地的特级咒灵是两面宿傩的手指所造成的，但后来回收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手指被宿傩自己吞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美食家吧？手指这种东西怎么咽得下去的？”一年级终于全员到齐一起逛街的时候，又天问。
“你会拒绝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么？”两面宿傩在虎杖脸上开了一张嘴，嘲讽地问。
“但能让我变强的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味道。”又天摊手，同时眼疾手快地把一颗章鱼小丸子塞进对方嘴里，“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退下了。”
宿傩默然地咀嚼那颗丸子，居然没再说什么话，真的从虎杖脸上消失了。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摸摸脸颊。
深秋到来之前，他们度过了一段还算悠闲的时光。完全没有事情做是不太可能的，但与前几个月相比已经难得平静了。
这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宁静。
涉谷出事的时候，又天正在仙台做任务。接到夜蛾正道的电话后她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对着巨大的帐默然无语。
“……被小看了。”她对电话那头的夜蛾正道叹气，从指尖弹出电光把帐破坏，“有点不爽。”
而后她挂断电话，从云端降落，穿透数层建筑物后出现在套着夏油杰壳子的诅咒师面前，弯腰把砸在地面上的狱门疆拾起来。
后者连退数步，暗影自他身后探出头来，戒备地盯着看过来的又天：“……原来你不是个传说。”
又天掂了掂手里的立方体，把它收进校服的异次元口袋里，目光毫不掩饰地一寸寸打量那具本该死去的人类肉体，随后露出肉眼可见的厌恶神情：“——蛆一样寄生在别人的躯壳里，恶心。”
寄生在别人躯壳里的个体露出虚假的微笑：“看来您并不了解我的理想。”
“我对人类的未来不感兴趣，更对你这种行事作风跟我的审美毫不沾边的人没有半点兴趣。”又天闪电般探出手，按在男人的胸膛上。
这具躯壳的时光开始倒流，寄生其上的大脑被时间的乱流绞碎成为纯粹的残渣，身体原本主人的灵魂被强行唤醒，重新睁眼看见这残酷、腐朽、不平等，且被诅咒的人间。
“欢迎回来，夏油杰。”又天笑着收回手。
后者的记忆尚且停留在被友人抬手杀死的瞬间，听见这话愕然睁大了双眼，仿佛要以目光穿透又天的身体。
“有趣。”又天说，“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你知道你自己是被复活的吧？”
“死亡是无法被逆转的，”男人低声说，“你是谁？”
“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生。”又天笑着歪头看他，“重回人世，感觉怎么样？”
“你是咒术师？”
“谁知道呢。咒术师做不到这种事情吧。”又天说着伸手揪住他袈裟的领口，“有点事情要办，你暂时跟我一起行动。”
他们在压缩后的空间里移动，出现在水迹蔓延的卫生间外。两面宿傩刚刚使用术式把两姐妹切成血肉模糊的碎肉，余光看见又天，很不满地啧了声。
“阴魂不散。”
“恭喜你复活之后第一次成功杀人噢。”又天阴阳怪气地说，紧接着变脸道，“赶紧回去，我赶时间。”
“我要给这小子添点麻烦才回去。”两面宿傩似笑非笑地说，把两只手搭在一起，“——这次就把这栋建筑的人杀光吧。”
又天失去了表情。
她个人是不太在乎认识的人之外的人的性命的，因此也不太能对同窗的执着感同身受，不去想着防备眼前这人乱开杀戒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如果相处了这么久的同学因此而痛苦，就算是她，并不存在的良心也可能会隐隐作痛。
要命的是，可能预知到了又天要来，两面宿傩在做出展开领域的动作前就已经完成了杀戮。
她放弃思考，遵从本心一脚踹了过去：“你别想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两面宿傩被她一脚踹了回去，虎杖悠仁也陷入昏迷，又天伸手把他揽过来，带着两人再次跨越空间，来到昏迷且放出了虚摩罗的伏黑惠身边。
又天深感自己此时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后勤人员，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把这个杀伤力巨大的式神揍回伏黑惠的影子里，顺手把他旁边性别不详的诅咒师解决，伸手拽着他来到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的临时据点。
她把两个昏迷的高中生扔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两个人交给你们了，我去找找野蔷薇。”
夏油杰依旧被她拽着领口，只能勉强对瞳孔地震的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悟没有杀了你？”夜蛾正道问。
“……原本应该是杀了的。”夏油杰说着瞄了又天一眼。
“噢，他是本次事件罪魁祸首——的宿主。”又天说，“因为那家伙太恶心所以没忍住杀了他，这是副产品。对了家入小姐，我之后会把目前涉谷的所有术师都送到这边来，您治疗过就别让他们出这个门了。”
家入硝子镇定地把烟熄灭在烟灰缸里，点头应下，又问：“你准备怎么解决暴动的咒灵？”
“一点点暴力手段。”又天伸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笑着说。
她说完就消失了，但还没等他们和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说几句话，这个临时据点就接二连三地迎来了各种各样重伤的术师和辅助监督。
夏油杰袖手站在角落，看着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处理伤者，忽然语气不明地说：“悟的运气还真好。”
“你当年……算了。”夜蛾正道说，“不能帮忙的话就闭嘴吧。”
他确认了术师的人数之后给又天打了个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之后通话结束，建筑开始微微晃动。狂暴的风平地而起，数不清的咒灵被裹挟着送往天空。
夜幕的掩护下，一轮黑色的太阳正安静燃烧，却只有边缘显露出微微的红光，像被烧红的炭。咒灵们仿佛被这黑色太阳巨大的引力所吸引，却在未至太阳边缘的时候被点燃。它们的身体在半空裂解，碎屑仍旧被吸引着飘向这轮太阳。
又天悬浮在太阳之上，灼灼的黄金瞳朝他们投来遥遥一瞥，冰冷漠然如同神明。
涉谷事变，结束。
解决了暴动的咒灵后又天把所有人转移到了东京高专，改造了高专的结界，又表示需要三天时间把狱门疆拆开，随后把自己关进了一间空教室。
被救下来的术师们陆续离去，处理后续的麻烦，东京高专的学生们和不知为什么出现的九十九由基因为“死灭洄游”的出现，决定去找身处薨星宫的天元询问情报。
夏油杰刚好也想见见天元，就也跟着去了。
天元目前的状态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邀请他们进入了薨星宫，在被问到死灭洄游的时候却转而提起了十年前失败的星浆体任务。
“禅院甚尔的介入是打破命运的关键一步。”他说，“他依靠咒缚之力打破了因果的循环，破坏了我们的命运。”
“但你现在还是人类。”九十九由基说。
“如果没有又天的话，我确实已经是咒灵操术的作用对象了。她不是此世之人，也就不受咒术规则的限制，可以随心所欲地回溯时间。”
“没听懂。”虎杖悠仁老老实实地说。
“千年之前，曾经出现过关于名为‘龙’的诅咒的传闻。那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货真价实的真正的龙。”天元说，“当然，龙本不应该存在，她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把我们的世界看作一条河流，那她就是岸上的人。虽然能够看到和祓除诅咒，但她使用的是另一种力量。”
“那她之前被认为是人和诅咒的混血？”
“那当然是误判。龙的力量甚至可以撼动法则，让时光倒转，日月西升，自然可以模仿任何一种形式运行咒力。我正是今年刚刚被她回溯过肉体的时间。”
“等等——”九十九由基皱着眉说，“当年，没有第二个星浆体？”
“因为杀死天内理子的是没有任何咒力的天与咒缚，所以星浆体没有再次出现。”天元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羂索曾经两度败于六眼之手，第二次时他甚至将星浆体和六眼在不足满月之时杀死，他们却依旧出现在了同化当日，从那以后他就改变了目标，转而寻求将六眼封印。因为世上不会同时存在两名六眼。”
“如果没有又天，他几乎就要成功了？”九十九由基逐渐开始理解一切。
“禅院甚尔杀死星浆体时，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一半。”天元道，“当然，又天告诉我她没出现羂索也不会成功。但如果羂索现在还活着，并且使用的还是夏油杰的躯壳，又天又没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话，我会要求至少两个特级术师留下来保护已经完成了进化的我。”
解释了星浆体的任务后，死灭洄游就好解释了，因为那是同化前的预演。
听完天元的解释后他们走出薨星宫，感觉自己被无量空处轰炸了两分钟的信息量。学生们决定去看看死灭洄游的状况，毕竟伏黑惠的姐姐被卷进去了，九十九由基则摸进了又天研究狱门疆的空教室。
“消灭咒力让所有人都幸福这件事就免了。”又天盯着狱门疆说，“先不说我没有这么高的权限，就算有，那创造出来的也只是个与你们无关的新世界。”
九十九由基不由露出怀疑的神色。
“我的权限最高只到控制台，这个世界底层的规则架构我是没法动的。况且就算比我权限更高的存在来了，改动世界物质成分组成这种程度的修改，势必会牵动时间线的变更。你们会不会出现在新世界我不知道，但反正肯定不是现在的你们了。”
“那更改概率呢？所有人都是天与咒缚的概率增大？”
“同样的问题，时间线。”
“那算了。”九十九由基叹气，“我倒也没有这么疯。”
“其实还是有点能做的努力的，”又天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把非术师泄露的咒力收集起来消耗掉，就不会产生咒灵了——虽然很难办到，但好歹是个方向。”
高个子美女顺着思路想了想：“……按照这个思路做咒具的话应该能实现效果。”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长期目标，目前主要还是要处理羂索留下来的烂摊子。她不想待在高专，也懒得跟高层碰面，就帮着学生们处理死灭洄游的事情去了。
在离开之前，这位可以称得上万恶之源的女性问又天：“说起来，你知道五条悟被高层认定为涉谷事变的共同主犯了吗？”
“……不是吧？看过了我的能力之后，他们居然选择得罪我吗？”
既然九十九由基特意提了，又天也就抽空关注了下咒术总监部的决议。
“难得老师不在，让我稍微玩一下吧。”
她含着笑意，眉眼弯弯地说。
高层们用来开会的房间里，年迈的老人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又天亭亭地站在无边的黑暗里，向着心跳几乎停止的人伸出手。
“那么，还要坚持原先的判决吗？”
在她把自己关进空教室的第三天，夏油杰也摸了进来。
他沉默地看着又天开着黄金瞳把狱门疆上的咒力一根根挑去，却并不说话，最后还是后者把狱门疆往桌上一拍，转过头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没事的话请去帮忙收拾你这具身体临时租客留下来的残局。
“你是怎么看待术师和普通人的？”他问。
“人类啊，不然呢。”又天说，“你们怎么看猫猫狗狗，我们就怎么看你们。”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又问：“……那悟呢？”
“……再强壮的猫猫狗狗，那也是猫猫狗狗好吧。”又天歪着身子把胳膊拄在桌上，托着脑袋看他，“你到底想问什么？看在你是被我强行从阴间拉回来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那么，”他说，“你觉得要怎么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
又天不由探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很认真。”夏油杰皱眉避开她的触碰。
“如果你很认真地想回到原始社会，我倒是没有意见。”又天慢吞吞地收回手，“但难免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很正常吧？”
“你也认为无法做到吗？”
“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吧？”又天说，“先不谈术师人数这么少，没了普通人要怎么生活，如果身为术师的父母生下了没有术式的孩子，难道你要强行把他们的孩子从父母身边带走杀死吗？你要成为带给他们痛苦的人吗？”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大义献出一切的，朋友。”
夏油杰没再说话，又天于是转头隔空对着狱门疆勾了下手指。
骰子状的立方体立时悬浮起来，翻转着展开四角，粘稠的咒力如烟般消散，露出其中揉着脑袋，盘腿坐在地上的高专教师。
揉到一半他愣住了，扭头转向夏油杰，几乎是在瞪着对方：“杰？”
大概是觉得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很值得收藏，又天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五条悟把手递给她，又天拉着他站起来，另一只手顺势在他脑后抚了抚柔顺的白发：“怎么样，老师？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出现幻觉之外，一切都很好。”
“他是我把那个涉谷主谋杀死后顺手拉回阳间的人啦。”又天说，“那家伙死了也不安分，九十九小姐在和虎杖他们处理他留下来的一个大逃杀游戏，说是伏黑的姐姐也被卷进去了。”
“……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又天。”五条悟盯着夏油杰，一把揉乱了又天的头发，叹气。
“要试着再杀我一次吗？悟？”夏油杰笑着问。
“你们的问题之后再解决行吧？”又天插话，“我昨天才物理说服了咒术总监部，现在那边有很多空缺的席位，老师你赶紧去把自己的人推上去……没有自己的人五条家的也凑合，反正能听话就行。”
五条悟可疑地沉默。
“没有耶。”
“……老师，你当教师的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又天突然把目光转向了夏油杰。
看戏的夏油杰：“……干什么？”
“老师，你觉得他怎么样？”
“……杰吗？”五条悟显然从未设想过这种道路，捏着下巴迅速陷入沉思。
“老师你看，论实力这可是能掀起百鬼夜行和涉谷事变的咒灵操术，论立场他想创造一个没有普通人的世界，肯定不会让咒术师，特别是高专的学生们越级执行任务，虽然对普通人的态度有点过激，但反正高层保守派这么多，注入点新鲜血液也好？”
“我说你们，多少考虑下我的意见吧？”夏油杰说。
“已经失败的攘夷派说什么呢。”又天道，“你就不想至少让咒术师的牺牲率变少一点，或者为了你让咒术师得到幸福的目标看看咒术界内部是怎么运作的？”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夏油杰叹息，“那么，你们打算怎么让我这个已经叛逃的人进入总监部？”
“如果没办法杀死你，他们最终会找到办法与你和平相处的。”又天说，“这世上，强者总是会得到一定的豁免权。”
于是这就算定下了。五条悟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把夏油杰塞进了总监部，学生们那一边，禅院直毘人借给了他们一部分禅院家的咒具，乙骨忧太也从国外回来了。
又天这几天闲了下来，也去看了羂索为死灭洄游设下的结界，无奈地发现要是强行将其截停，被卷入其中的玩家没一个能活得下来，只能聊胜于无地加了几条规则让玩家有机会不杀人也能脱出。
从本家回到高专后，五条悟在宿舍的房顶上找到了盘着腿打游戏的又天。
“老师——”看到五条悟，她把叼在嘴里的棒棒糖取下来，朝他招手，“怎么样？还顺利吗？”
“一点都不。”他跳上房顶，在又天身边躺下来，双手搭在脑后，“老头子们烦死了，唠唠叨叨还怕这怕那，他们怎么就不怕我暴走呢。”
又天笑了起来，也跟着躺在房顶上：“因为知道老师不会这么干吧。”
“我看起来就那么听话？”五条悟反问。
“……虽然老师你这个样子，但心里还是认为自己要保护别人吧？”又天侧过头看他，“不然也不会被羂索暗算了。”
五条悟非常不满地，大声地叹了一口气：“谁让他们这么弱，稍微用点力就能捏死啊。”
“嗯，老师辛苦了噢。”又天伸长手臂摸摸他的头发。
“所以啊，”他翻过身，用胳膊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扯下罩在眼睛上方的眼罩，“又天要不要留下来帮帮老师？”
“好啊。”又天说，凑上前碰了碰他的嘴唇，笑着说，“接下来的一百年，我的时间就是老师的啦。”
“……答应得这么快啊。”五条悟叹气。
“老师要是想过程曲折一点，我也可以配合哦？”
“不必了。”他伸手揉了揉又天的头，又从头顶滑到后脑，又天相当配合地顺着他的力道倾身，和他额头相贴。
深秋的阳光明亮而温暖，斜照下来的颜色是金色的。他们在这样金色的阳光下慢吞吞地接吻，像两条懒洋洋的大猫互相磨蹭额头。
结束后五条悟稍微收回了一点身子，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他在这段距离下观察又天的表情，忽然问：“所以说，又天成年了吗？”
“如果是未成年，老师会稍微有点愧疚感吗？”又天逗他。
“多少会有点？”
“放心吧，即使是以我们的标准，我也成年很久了。”她笑。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再一次凑上去亲吻她的嘴唇。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