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幻兴隆在事务所闻到了烟味。
怀着好奇心他一个一个排除选项，最后寻着味道指向了一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人物。
茂夫。
灵幻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不知何时学会了吸烟，灵幻第一时间是想要找茂夫谈谈。
还未起身，他的四肢就定在了原地。
灵幻忽然想起来茂夫已经成年了，成年人是被允许抽烟的。
还有喝酒，飙车，以及……做爱。
想到这里，灵幻新隆只能叹口气，摊倒在椅子上，仰着头揉揉眉间。
茂夫已经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师匠照顾和指导的小孩子了，他已经成年了。
小律和茂夫的父母未必不知道茂夫的新技能，他作为一个远不及前三人关系亲密的所谓师匠，更没有资格对茂夫指手画脚。
只是他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事务所里很安静，灵幻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普遍成年人会遇到的中年焦虑——成年孩子的人生方向。
以师父自居的灵幻认为，他还是有必要和茂夫谈谈的。
某天早上，当茂夫再次带着淡淡烟味来到事务所的时候，灵幻郑重对茂夫发出了邀请:
“茂夫，来和我谈谈吧！”
2.影山茂夫染上了抽烟的习惯，他不敢和任何人提起。
成年人的规则中并没有提到严禁抽烟这一条，影山茂夫的畏惧也不仅仅来源于抽烟是个坏习惯，若要真的为此找一个理由，那也许是来源于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放不上台面的，甚至于不可在脑中想象的欲望与情感。
对灵幻的，喜欢。
是的，喜欢。
影山茂夫对于这股情感的来历并不清楚，也许来自于某份拉面，也许来自于某次搭肩，也或许是这些某次一点点积蓄而迸发的结果。
总之他喜欢灵幻新隆。
影山茂夫在私下里很少叫灵幻师匠了，类似与抽烟一般的坏习惯，没有礼貌。
但他无法再在深夜中边做着不敬的行为边在脑海中幻想灵幻，喊着师匠这个称谓。
他在私下里称呼灵幻，满足自己的私念。
抽烟由此而起。
他太想要灵幻了，时时刻刻。
于是茂夫选择用烟来做替代品。
他认为二者的共通点是令人上瘾，也许烟会抑制另一种称作“灵幻新隆”的瘾。
但茂夫发现仅仅是烟并不能压抑下他的欲望，他不得不增加吞烟的次数来积量变质。
因此烟瘾一发不可收拾。
每每度过一个充满忄青谷欠的夜晚，茂夫都会早早起来，趁人静时收拾好房间的狼狈，还有乱成一团的情绪。
他把情绪一股脑塞进胸腔里，论谁也不能察觉到能量条岌岌可危。
站定在事务所门口，茂夫低头问了问自己的衣领和袖口，保证闻不到烟味后，推开了门。
“早，茂夫。”
事务所里的二位都在忙碌，勉强抽出时间来打声招呼。
“早上好。”
灵幻新隆坐在靠椅上，面色严肃，似乎在思考深奥的问题。
茂夫觉得那应该和数学导数类似，否则师匠的表情不该如此凝滞。
“师匠。”
他主动向师匠打招呼，灵幻似乎是被惊扰了，打了一个激灵后换上平时的表情，亲切的回应了他。
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败坏。
“茂夫，来和我谈谈吧！”
影山茂夫心惊肉跳，一度以为自己的妄想被灵幻发觉。
“跟上。”师匠的话语打断茂夫的空白，茂夫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3.影山茂夫站在灵幻新隆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灵幻开了口。
“茂夫，抬起头来。”被点名的人不得不抬起头。
“唰”的一下，灵幻把双手搭在茂夫的肩膀上。
“师……师匠，有什么事吗？”
“茂夫，”灵幻一脸严肃，“最近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事情要和师匠说吗？”
茂夫看着灵幻不知所措:“没有什么事，师匠，我很好。”
灵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你为什么开始抽烟了？”
“嗯……啊？”茂夫没有想到灵幻的狗鼻子一下就闻到了他拼命掩盖的烟味，就好像师匠的眼神一眼就能看透他胡乱掩盖的思绪一般。
影山茂夫躲开了灵幻的目光。
“没有……”影山茂夫的心脏跳的好快。
灵幻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茂夫的肩膀:“好吧，那我也不过问了。”
茂夫却感觉心脏在刹那间降温到冰点。
为什么师匠不再过分关注他了？
茂夫一直以来认为那是独属于他的一份偏爱，不论什么，师匠总会一眼看透或深究到底。
“不，师匠，我有话要对你说。”影山茂夫还是开了口，他感觉嗓子好像许久没有使用过的弦乐，紧绷又干涩。
灵幻似乎很高兴，语气愉悦地询问他:“那你说吧，茂夫，我在认真听。”
“师匠，”影山茂夫咽了咽口水，“我喜欢你。”
4.灵幻新隆在听到弟子还是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时，确实是很高兴的。
他转过身来，压着向上翘的嘴角回应弟子，并表示自己很乐意听取弟子的烦恼，就好像以前一样。
但是灵幻也确实以为自己听错了，弟子在说什么？
喜欢？谁？
啊啊啊，他明白了，弟子是在说他很仰慕自己吧。
他也这样回答。
影山茂夫看着灵幻，紧闭双唇，点点头。
灵幻松了一口气。
茂夫又摇了摇头。
灵幻感觉自己化身成了爆表的影山茂夫，脑子里现在只有三个问号。
“额，茂夫，什么？”灵幻感觉有人在捏着他的心脏，某些东西好像在失控。
茂夫，快说自己没什么问题了啊。
灵幻在内心里呐喊。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师匠，是恋人之间的喜欢。”茂夫用一句话轻易挑破了灵幻的防线。
“茂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啊啊，咱们茂夫长大了会开玩笑了哈哈……”
“没有在开玩笑，师匠，我喜欢你。”是那种“想要每天和你吃饭，回同一个家，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睁眼闭眼都是你的喜欢。”
茂夫细数着一条条他想要和灵幻一起做的事情。
当然有一条他没有说。
那个充斥着不敬和忄青谷欠的场景，他也想把它变为现实。
灵幻新隆终于把嘴抿了起来。
“茂夫，你还小，不懂这些。”灵幻恳切地教导茂夫。
“师匠，我是成年人。”
茂夫提起来，灵幻才想起来，他今天找影山的目的，便源自于成年。
“茂夫，你为什么要抽烟？”灵幻想撇开这个话题。
“因为喜欢你，师匠，我停不下来，只能抽烟，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戒掉。”
茂夫声音平淡，灵幻新隆却险些跌坐在地上。
弟子肯定的回答让他失了分寸，活了这么多年来，上一次让他如此手足无措的事情还是二十多年前两个小姑娘为了和他玩家家酒吵架，那属实让灵幻苦恼了许久。
茂夫的坦白算第二个，却要比选择和谁玩家家酒要麻烦的多。
灵幻打断茂夫的自言自语:“好了，茂夫，我来和你说些正事。”
茂夫乖巧的合上了嘴。
灵幻深吸了一口气:
“茂夫，高中学业压力大，之后你不必来了，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我会登门拜访，好吗？”
“师……”
“够了，茂夫！”灵幻第一次用重语气和弟子说话，“你该回去了，对吧？”
灵幻的双眼紧紧盯着茂夫，希望茂夫能明白他的意思。
影山茂夫确实明白了，他垂下眼帘，把眼睛里的情绪收敛起来，向灵幻告别。
5.影山茂夫后来去找过灵幻，却往往没有结果。他最终完成了学业，再次站定在事务所内看到灵幻，他才恍然发觉二人已经半年未见。
影山茂夫的目光无法从灵幻身上离开，他坐在人群当中，众星拱月，灵幻却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似乎有意为其他人让出空间。但茂夫的目光透过了层层布料以及血肉，深刻的好像照在灵幻的灵魂上，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人影绰绰，茂夫半认真半不知所措听完他人的嘱托以及祝贺，不时给予点头和“嗯”的回应。
他忽然有些愧疚，因为他的心思一直停留在灵幻那边，其他人的存在似乎成为了背景板，像以前的他一样，还好茂夫本就话不多，并没有人介意他的寡言。
明晃晃的灯光把房间照的昏暗，只有灵幻一个人在发光，占据的了茂夫全部的视线。
而发光体本人现在却坐立难安，一向舒适的靠椅仿佛长了刺一般穿过衣物扎他，突兀难耐，好像茂夫的目光。
目光的源头处有肉改部成员在哈哈大笑，影山律的默默照料，还有女孩子紧挨着小声说话。
灵幻真心认为，茂夫或许不再需要他了。他有朋友，亲人，超能力者的生活本该如此圆满。
他会有一个光明美好的充满温暖的未来，而不需要一个曾被当做骗子的师匠。
或者一个大他一轮还多的年上恋人。
灵幻有认真考量过茂夫的感情，因为茂夫再认真不过，他必须同样重视这份情感。
只是多少个辗转反侧的结果，是影山茂夫不需要这份情感。
累赘又多余，像固执的孩子在白纸上点点画画后多加的一笔。
灵幻想着，不知觉又喝了很多酒，他有些头疼，便把头埋在胳膊里。
影山茂夫看不到他的脸，却能从通红的耳垂判断出他已深深陷入醉酒状态。
茂夫胡乱想着，师匠的耳垂很软，他在梦里摩挲过。
一群人玩到很晚，直到散场茂夫也没有找到和灵幻认真说话的机会。
临走前他托芹泽给灵幻带了一句话，希望后天在火车站可以和师匠好好告别，芹泽郑重点头答应了。
后天早上，茂夫提早坐在火车站中等候，他希望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同灵幻聊聊。
有人来了又走，有人陪他到了最后，只是灵幻依旧未到。
茂夫听到小酒窝在腹诽。
广播站里温柔的女声在提醒进站，茂夫不得不站起来向检票口挪动。
他想回头看看，却又不忍回头，微微侧着身子，等着一声“茂夫”。
“茂夫！”有人在他身后大喊。
师匠！茂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灵幻。
灵幻还是一身灰西装，粉色的领带，衬衫因跑动有些发皱。
“茂夫。”灵幻走到茂夫面前，气喘吁吁。
“大学里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茂夫认真听着灵幻的絮叨，“……还有，有时间的话，谈个恋爱吧。”
茂夫呆在原地，抬起眼皮看向灵幻，呼吸频率逐渐和灵幻重合:“师匠……”
“该走了，茂夫！”灵幻掰着茂夫的肩膀，“出发吧，茂夫，迎接你的崭新生活。”
影山茂夫迟迟未动，灵幻又推了他一把:“在磨蹭就赶不上车了！”
茂夫踉跄一步，握紧行李箱，再不回头，随人流迈开步伐。
灵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终于卸力退后一步。
“再见。”
6.大学生活格外忙碌，影山茂夫在第一学年只回到调味市两次。一次陪着父母和小律，还有一次，是他无法忍受思念，偷偷在某天傍晚回来过，在灵幻事务所外站了一夜。
灵幻不知道在忙什么，也许是一个很重要的委托，茂夫盯着事务所的窗户，屋内隔着窗帘透出浅淡的灯光，偶尔投下灵幻的阴影。
影山茂夫抽了一支烟。
破晓之光将天空渲染成白色，顺势将大地照亮，茂夫意识到时间不早，同手同脚落荒而逃。
他的背后，事务所的灯突然熄灭，有人拉开窗帘，默默目送他，直至他的身影在天边缩成一个像素点后消失不见。
灵幻叹了口气。
影山茂夫在第二学年里瞒着所有人修习了情感哲学，尽管它并没有比数学要简单，但他觉得身边的人会帮助他许多。
临近新春，茂夫怀揣着一个未解的问题踏上了回程。
灵幻还是那样，让茂夫觉得时间凝固在他身边，不曾改变；而灵幻却感叹岁月令人沉淀，影山茂夫在外貌上出挑了许多。
灵幻抿嘴，摆出三年前那样的标准微笑:“茂夫……”
“师匠，”茂夫打断了他，“我能和你聊聊学业上的问题吗？”
灵幻似乎很惊讶，挑了挑眉:“好，有什么问题都和师匠说，我会尽力帮你。”
影山茂夫听到灵幻答应后才露出了笑容。
“我们去拉面店聊吧。”
茂夫迫不及待想要向灵幻说出那个问题。
筷子翻过盖在上方的面条，将浸在汤汁里的面条挑起，带起一阵水汽，青年和青年在拉面店里推太极一样辩论了几个来回，最后以年长者一败涂地为结果，年下终于挑起嘴角，头顶上冒出一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