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记忆中白色的鸟儿能够飞回到过去的岁月，那么请代我向那棵树下的少年致以问候，问他是否，一切安好。



盛夏的夜晚，风过无痕，裹挟着几分遗落的星光，吹向未知名的远方。空旷的看台，灯光照亮这一片昏暗。然而终究能力有限，只能照亮不太大的一片空地，稍远一点的地方，便浸在半明半昧之间。

也不知是不是濒临放假，场地里有不少出来放松夜游的学生，长袍隐秘在黑暗中，肆意感受着青春。

冰镇过后的啤酒泛着冷气，有点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然而指尖的温度却逐渐蔓延开来，就像火烧一样。隔着一人距离，淡淡的烟草味猛然凑近，混合着酒味的苦涩，这个吻绵长又浅尝辄止。

“别哭.......”

德拉科缓缓睁了眼，灰调的眸子中，映满了哈利的身影。他手中的烟头在黑暗中时明时暗，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哈利连上流下来的泪水。哈利压倒了衣着考究的金发男人，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那烟草味浅淡，却足以勾起哈利对这人所有未曾言说的心思。

以及酸涩的回忆。

泪水滚烫，心脏跳动时是一抽一抽的疼，德拉科丢掉已经熄灭的烟头，抬手摁住了哈利的后脑勺，不肯让他离开自己片刻。

很奇怪不是吗？

从学校毕业至今，已经有十九年了。然而当时的死对头如今却在母校重逢，还紧紧搂住拥吻着对方，竭尽全力地从彼此身上寻求着温暖。

好像要将那些年冬天的萧索苦寒全部驱散。

说不清是谁先探出了舌头。

夜游的学生们在陆陆续续的回到宿舍，然而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以及灯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他们却在一步步擦枪走火。

微凉的指尖拂过单薄衣衫下温热的皮肤，哈利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去迎合着德拉科的吻。泪水被晚风吹干，脸上有几分难受，然而哈利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光这一个吻，就几乎夺去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

下雨时灰蒙的天空染上了情色，而成色上好的翡翠则是水光潋滟。

那点凉意在哈利后背上点起了火，而那些情难自禁的喘息也都尽数湮灭在缠绵的热吻中。衣扣被全部解开，抱着哈利翻身时，德拉科护住了哈利的头。仅仅分开片刻后，德拉科便顺着哈利的脖颈一路向下，吻过几乎所有的肌肤。

哈利抬起手臂，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令人难堪的喘息声不断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带着点哭腔，可爱又可怜。

蝉声嘶鸣。

“Scared，Potter？”

德拉科抬起哈利的腿压好，喘了口气，温柔地看着身下的人。

哈利闷声道：“You wish.”

急促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仲夏夜的虫鸣，倾倒的啤酒洒了一地。淡淡的酒味萦绕在两人中间，混合着曾经死死压在心底的爱意，这让二人都有些恍惚。

十九年前他们相爱却不敢言说，彼此矛盾又别扭，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而十九年后，他们都早有家室，却妄想在此刻将爱意彼此坦诚。

这是他们第一次做爱，当然，肯定也是最后一次。毕竟天亮之后，就要一拍两散，余生再想要见面，只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到这儿，哈利再也无法忍住决堤的泪水。他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却在德拉科面前溃不成军，哭得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好像他还是曾经的少年。

“我弄疼你了？”德拉科有点紧张，哑声问道，“我.....我轻一点。”

他也是第一次跟男人做爱，不得章法，还带了点毛头小子愣头青的感觉。

哈利摇摇头，环住了德拉科的脖颈。他现在只想跟德拉科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大约也真的是喝了酒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借着酒精和喝醉的由头，他们一再放纵自己。

看台上的台阶是木质的，前两天刚下过雨，现在还有些潮湿，粗糙微凉的触感让哈利有些不适应，德拉科也是如此。

但没关系。

但没关系的不是吗？

能与爱人有肌肤之亲，这便足够了。

德拉科轻轻安抚着哈利。他当然明白哈利在害怕什么，但是他却给不出什么承诺。他也在害怕，可是又不得不去面对。生活太过戏剧化，硬生生将人逼上与从前所设想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光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又将星河滚烫与人间理想再一次摆到你面前，告诉你什么叫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波特......不，哈利，”德拉科指尖划过哈利腰侧的那片软肉，“我想说，我爱你，这点永不改变。”

哈利咬咬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把德拉科压在了身下，骑跨在德拉科身上，又缓了缓，才道，“我.....哈啊.......我、我也一样。”

他衬衫松松垮垮地穿着，从德拉科角度看过去，是一览无余。此刻的救世主居高临下的看着德拉科，也根本没什么压迫感。

有的只是，纸上谈兵的自制力的欲拒还迎的姿态。

汗水浸透了颈后的碎发，一起一伏间，是哈利没能忍住的低喘。

微凉的夜风不断吹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德拉科还好，至少还穿着裤子。而哈利浑身上下也就那么一件衬衫，长裤早就被扯下丢到了一边，挂在围栏上摇摇欲坠。他那被情欲弄到敏感至极的皮肤一时间有些紧绷，顺带着差点把德拉科搞到缴械投降。

德拉科报复似的用力挺了几下腰，听到了哈利的声音后满意地笑了笑。

“你妈的......哈啊.......轻点......”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是两个学生。

哈利连忙捂住嘴，并且试图装鸵鸟。不过这里没有沙子，他只能把头埋在德拉科胸前。

如果不是光线的问题，他想，自己肯定会被德拉科这只臭白鼬笑话。但其实，这一切尽收德拉科眼底，毕竟不是所有巫师都像这个救世主一样，没了眼镜就仿佛被剥夺了视力。

“诶诶，你确定吗？被教授抓到我们可就惨了。”

“确定的，应该就在这附近。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怪你，果然斯莱特林就会捉弄别人。”


“怪我做什么？你们格兰芬多做事情不过脑子......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们可能没有.....嘶！你干嘛！”


“你好意思说？谁让你打魁地奇的时候往我身上撞的？扣分就扣分，找不到我的东西你可别想走。”


.....




这声音逐渐靠近，慌乱之下德拉科随手抓了一根魔杖——他两人来之前将魔杖放到一起，此时也顾不上是谁的，随手施完了咒语后，德拉科才凭借着触感认出，这并非自己的魔杖。

但是都一样的，毕竟，这根魔杖并不排斥自己。

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救世主，笑了笑，饶有兴趣的问道：“怕被发现？那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推开我？”

头顶的星空，璀璨而梦幻。

“因为，舍不得呀。”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心跳猛然漏掉了一拍。




那一夜，漫长到好似没有尽头。

然而黎明却终将到来。




远处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彩霞流云漂浮，昨夜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此刻却拘谨的像是陌生人。

“我.....走了。”

“我送送你。”


“也.....也好。”


车站里人来人往，德拉科与哈利背对背，各自捏着一张车票，直捏到指尖冰凉、手心里沁满冷汗。

他们早已陷入情网却浑然不觉，待到觉察时却是时过境迁人何以堪。

但也确确实实，是无药可救了。

火车进站，汽笛声嘶鸣着，人潮涌入车门，在上车之前，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吻。自此，一切往事就让它们全部随风飘散吧。

列车将他们分开，带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就像十九年前他们各自选择的人生一般，从此，分道扬镳。




车窗外飞过一群白色的鸟儿，正朝着来时——也是德拉科所去的方向飞去。哈利摊开一张信纸，草草写下几句话后，将信纸丢到了窗外。

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无头无尾。因为哈利并不指望将这封信寄出去，也不指望德拉科能够收到。




如果这封信能够打破时空的界限，那么请告诉那个坐在树上的少年，我如今，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