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些微妙的气氛中，两人聊着日常闲语，结束了看似自然如常的一顿便捷午餐。

维克多站起身，拿起脚边哗啦作响的塑料袋，然后熟练的将桌面的垃圾归入其中。

然后他侧头看着还在吧唧着小嘴，不断捡着披萨纸盒里那些掉落的人工肉粒的V，馋虫上身的她正不亦乐乎的舔着手指上的酱料。

他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扬起嘴角，然后将手边的纸巾递了过去，“好了孩子，吃的够干净了，去那躺着，数据校准也要好一会儿。”

V接过纸巾一边擦了擦两边嘴角，一边应声点了点头，然后仰头将剩下的小可可乐三两口喝了个精光，随着一声满足的“嗝”声中，她转手将空罐子丢进维克多正提着的垃圾袋里。

维克多看着小姑娘逐渐又放松下来的自在模样却是微微叹了口气，他绑起垃圾袋的袋口，随着塑料袋摩擦的“哗啦”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内心也很是矛盾，一边希望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能永远拥有这般放松无顾虑的天真模样，另一边又期待她在与自己独处时是不是能表现的稍微再紧张在意一些。

丢完垃圾回到诊所内，他发现V已经褪去了外套丢在桌边。

只穿着背心和短裤的V似乎正洗了把脸，像待在自家一般熟悉的打开围满奖杯的铁柜门，拿着维克多干净的毛巾擦着脸颊边打湿了的发丝。

维克多当然知道V的穿着是为了方便检查全身的各处义体，应该、或许、大概率并没有含着其他会令他心动的小心思，他努力的这么想着。

但这并不妨碍他那一瞬猛然缩紧的瞳孔所透露出的本能欲望，毕竟自己是个功能健全的男人。

维克多立马从那姣好又诱人的背影中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故作镇定的走到墙角打开了手术台的灯，然后踢来一边的凳子坐下，拉下屏幕打开系统。

“准备好了就上来，V。”维克多一边用手指点着屏幕里的模块，一边唤着依旧站在柜门前动作磨蹭的V。

“知道了老维头，等我回个信息。”

回完信息的V将毛巾随手搭在打开的铁柜门上，然后快步走上前解下鞋子躺在了手术椅上。

她熟练的接过维克多递来的数据线往耳后一插，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了抬手，“啊对了老维，最近我黑进网络的时候总觉得进程很慢，像是速度受限似的，你一会帮我也看看。”

“嗯，好，一会儿给你清下系统。要是还有想起来哪里感觉别扭的都告诉我，我顺带都给你检查下。”

V点了点头将双手叠在肚子上，她微微侧头撇眼偷瞄着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维克多。蓝色的数据不断刷新照映在他深色的墨镜上，而V的低视角还是能看见那双平时一直藏在墨镜后的灰蓝色眼眸。

进入状态时的他微微皱眉，认真而无表情的样子倒让人感到有些许严肃和压迫感。但这当然仅限于不了解他的人，在V的眼里这副样子倒是意外的迷人。

维克多通过屏幕的数据，分析检查着V那几处安置于体内的义体。他逐一查看着各项义体的完整度、平均温度、使用激活时的回应速度、以及有无报错等数据。

循环系统，OK。

神经系统，OK。

免疫系统也没问题。

维克多挥开屏幕站起身，他走到手术台的另一侧，一边准备着要注射的药剂，一边背对着V解说着目前的进度与情况，“体内的义体都是正常运转没什么问题，现在大脑芯片和系统在上传同步数据，所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手脚部分的义体。”

说完他便朝自己的左臂上扎了一剂，然后稍微调试了外置骨骼的灵敏度后，他回到另一侧拉过凳子在V的腿侧坐下，“来吧，让我看看。”

维克多仔细的拆解着V的腿部义体，虽然他对这些部件的分解结构都早已烂熟于心，但对象是V，不管是多小的操作他都是加倍的谨慎。

当然，这并不代表维克多对其他客户会草草了事，毕竟全夜之城最好的义体医生这个头衔也不是虚得来的。

但V毕竟是他心尖上的小姑娘，自然会拥有他更多的耐心与额外优待。

早起轮转了一个上午，这会又填饱了肚子的V，在这安心的环境下，难免难抵这逐渐袭来的睡意。

她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想用闲聊来清醒清醒自己大脑。

她看着正在替自己腿部义体更换磨损线路的维克多，他那粗壮手臂上突出的青筋，以及那几处早已成坑的淤紫针眼，“我说老维头，你每次手术都得扎这针吗？”

“嗯？唔…这得要看情况，孩子，像是杀毒、或者一些简单的治疗，不动义体的话就不太需要这样程度的精细操作。”依旧在认真接线的维克多并没有抬起头，他只是继续着手上繁琐的动作然后笑着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我随便问问。我看那注射器那么粗，看着就怪疼的，而且你这针眼我就没瞧见它愈合过。”

“呵呵，这天天得扎上那么几针，愈合可能是退休以后的事了，不过这倒也不算什么。”维克多抬起头看着V，扬了扬下巴，“看到这条疤了吗？那会儿我们可都是生缝的。”

“哇靠你别说了！”V听见生缝两字就立刻皱起眉毛不自觉的挤出一张痛苦表情，仿佛这针这会儿已经生生缝在她下巴上了一般。

维克多笑笑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知道V怕疼，所以每次为她手术治疗都万分小心，而且经过多次的修补，V的身体到现在也并没有明显的疤癞，只有些许淡粉的手术痕迹。

“不过你要想退休那可还不行啊老维头，起码你得等到我不干了你才能退休，不然你说我要是以后哪哪坏了上谁那修去。”V半开玩笑的说着，说完自己都哼哼笑了。

“呵呵，那不得看看你这小鬼打算干到什么时候肯收手。”

“嗐，这不起码得再干它个五十年嘛！”

“呵呵，那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哦！”

“说什么呢！你可以的老维！你这身体可还精壮着呢！这外头随便拉一百个年轻人来我看也个个都干不过你呢。”

“呵呵，你就别拿我打趣咯孩子，要讲点实在的，你就别让我天天这么操心，那我可能还真能再多活上几年。”

“嗐，瞧我这乖巧模样，我哪让你多操心啊。”

说完两人都乐笑了，这话说的连V自己都不相信。

但这也确实是维克多这几年一直藏着的一件心事，他毕竟年岁长了V不少，虽凭着日常的锻炼健身目前体魄并不亚于或者说更胜于现在都年轻人，但总有一天他也会老的，毕竟人类不管科技多么进步，也无法与大自然的规律所抗衡。

而且，在夜之城这么尔虞我诈的城市，找个靠谱的义体医生真的很不容易，所以维克多也是真心不放心将这自己多年呵护的身体交由他人治疗与护理。

在混乱的思绪中，维克多还是有条不紊的完成了腿部的检查。收起手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安静的V，这才发现她在不觉中已经入了眠。

维克多将手探上前，小心的捏了捏小姑娘小巧的手，有些微凉。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铁柜前，将先前塞进柜子里的那件V带来“物归原主”的蓝衬衣又拿了出来，然后顺手将V挂在门上的毛巾取下放回柜子中。

而等V醒来大约是一小时后的事了，她正打算翻个身，却感受到耳后连接线的拉扯，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醒了？”

V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应了一声，迷糊的大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她支着手肘立起上半身，看见随着动作滑落的蓝色衬衣，她正奇怪的想着，“这衣服我不还给老维头了吗，怎么又回我身上了，见鬼了！”

然后抬眼才逐渐识别周边的环境，哦，我在老维这体检呢。

“你怎么把上面这大亮灯给关了，这黑漆漆的我一时都没认出来在哪。”V又松散的躺了回去，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蓝衬衣，侧头看着正在屏幕上输入着什么的维克多。

“呵呵，我看你睡得挺舒服，所以检查完手部就把无影灯给关了，不然醒来太刺眼。”

V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进度怎么样了？还得多久啊？”

“差不多好了，全盘都给你清了一遍，你现在啊白白净净的，不过…”

维克多用手指划拉着屏幕，停留在其中一条代码上。

“嗯？不过什么？”

“你早上那会儿在外面有接入什么链接吗？”

闻言，V微微皱着眉，转着眼珠子回想着委托流程，“没…好像没有…哦！我今天去和歌子那取了个现金芯片，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和歌子…嗯…”维克多轻轻念叨着，然后顿了顿转头笑了笑，“呵呵没什么，就是有条没见过的代码，所以我问问。”

V看着维克多有些奇怪的反应，她又问道，“这代码有什么问题吗？有报错报毒吗？”

“唔…问题就是它既没报错也没有报毒，而且有什么程序拦截着一样删不掉它，但是我用了几种软件也没发现有隐藏的后台程序。”维克多一手插着腰，一手摸着下巴，他紧盯着屏幕正在快速思考着这条代码存在的意义。

“嗐，没什么影响那不就没事嘛，我说嘛，和歌子那拿的应该没问题。”V坐起身，反手拍了拍维克多的手臂，“别那么紧张，我后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马上和你说就是了。”

“也只能先这样了。”维克多点了点头，然后在屏幕里点出了一个黑色的独立窗口，双手飞快的在里面输入一行又一行的代码，“我给你做个程序进去，这样我就可以…”

他的话口突然顿了顿，似乎大脑内快速的思考了什么一番，“呃…这样这个程序能暂时隔开这条代码。”

所幸，V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反正这方面维克多是专业的，交给他就对了。

随着维克多最后一个点击的落下，“好了孩子，可以拔下了。”

V伸手拔下连接线，瞬间系统重启，义眼里跳出数个红色框正在载入同步数据。

“辛苦啦老维！下回我请你吃饭。”V靠在手术台旁，弯腰穿着鞋子。

维克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器具也站起身，将V放在手术台上的蓝衬衣拿了起来，“披回去吧，天快黑了别着凉了。”

V看着眼前的衬衣，想着两人拉扯着它来回推脱也有些尴尬，就点了点头又穿了上去。

“那我先回去了老维头。”

维克多点了点头将V送到门口。

打开门，那句“路上小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靠在门外的高大身影噎住了嗓子。

“瑞弗？！”V也是被门外熟悉的身影惊了一声，显然她也不知道他会来。“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回复说在维克托医生这做检查，但后来就联系不上你了，我有点担心所以就找过来了，V。”

维克多撑着门框站在V的身后，表情不快的他明显不太欢迎瑞弗的突然到来，也听明白了V先前在铁柜前磨蹭原来是和这小子发信息呢。

“哦抱歉瑞弗，我今天做全面检查所以系统关了，这不刚重启，信息也还没来得及看。”V也不是不懂情愫的小女孩了，在这情况下夹在两男人中间也是略微感到有些尴尬，“呃你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瑞弗？”

“没有，我只是…”他的目光其实在一开门就注意到了V身上那件扎眼的蓝衬衫，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我…”

维克多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挠了挠额头打断了瑞弗，“要不你们进来说吧，来都来了也别站在门外了。”

“不用，我们马上就走。”瑞弗倒也不怕事，明知道维克多对V也有着一样的心思，他倒也直勾勾的对上他的眼睛，挂着一脸礼貌性的微笑。

我们？

维克多显然对瑞弗这个用词有些不满意。

“我们？去哪？”V也是一头雾水。

“呃是这样V。”瑞弗面对V又是另一副温柔深情的表情，“兰迪他出院了，他想见见你，乔斯也想感谢你，所以叫我来请你回家一起吃个饭，另外，孩子们也想你了。”

“兰迪他出院了？那太好了！”V快速的思虑了一番，与其在这尴尬的三人行，还不如去瑞弗家蹭顿饭呢，而且上次的庆典也是有点对不起他，“那我们走吧瑞弗，都这个时间了，别让乔斯等太久。”

兰迪、乔斯、还有孩子们，这些对维克多来说陌生的名字，却在V的心里有了一定的存在份量。

两人一起出行的任务，一起经历的回忆，没一次不是在加深互相之间的牵绊。

而维克多却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能阻止他俩的见面，这也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

“老维，那我走啦，今天辛苦你了，你也早点休息。”V回头唤回了维克多的思绪。

维克多只是尽量自然的保持着那一如既往的笑容朝V点了点头，“好，别喝太多V，早点回家。”

然后“友善”的看了瑞弗一眼，别有深意的对他说了一句，“记得送她回家。”

等到拖车公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V刚一下车就看见两个孩子在空地上举着玩具枪来回跑闹着。

孩子们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一同回过头，“是V！V来了！”

V笑着弯腰和他们摆了摆手，“嘿，你们过的好吗？”

“V！V！你总算来啦，舅舅可念叨了好久。”

“嘿！别乱说！”瑞弗干咳了几声，有些尴尬的看了V一眼，“呃你不用在意，孩子们开玩笑的。”

“V！V！我们一起玩大战海伍德吧！”孩子们一边拉着V的手往里走，一边踮着脚尖向V怀里塞着自己的玩具枪。

“嘿别闹了，快来吃饭。”乔斯端着热腾腾的大锅菜走了出来，笑着和V点了点头，然后唤走了吵闹又热情的孩子们。

“怎么没见兰迪？他还好吗。”V转头看了看四周。

“可能还在房间里休息，我去喊他出来吃饭，你快坐V。”乔斯布置完餐桌，便向兰迪的房间走去。

是一顿热闹的家庭餐，独自生活惯了的V，偶尔沐浴一下这些温暖的家庭的氛围倒也感觉不错。

晚餐完毕后，乔斯忙着收拾两个孩子排队洗澡，瑞弗和兰迪收拾着餐具，V自然也闲不住，在旁边帮忙擦擦桌子摆摆凳子。

在瑞弗的帮助下，兰迪也终于开口和V说上了几句话，V也难得的充当了一次他人的人生导师，有模有样的说了不少激励鸡汤。

“今天谢谢你了V。”瑞弗拿了几瓶酒从屋里走了出来。

V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回头对着瑞弗摆手笑了笑，“是我来蹭饭，怎么还谢上我了。”

瑞弗笑着也在台阶上坐下，将手上的酒递了过去，“之前救兰迪的事我也还没好好谢谢你。”

“嘿，这都是举手之劳，他能好好回来我也很高兴。不过看他状态还不是特别稳定，你这个做舅舅的可要多关心关心他。”V喝了几口酒，双手靠在身后的台阶，仰头看了看天空。

“是，他毕竟经历了那种事，彻底走出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会好起来的，我也跟NCPD休了小假，这几天在家好好陪陪他们。”

“啧啧，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那么顾家呢瑞弗，哈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V坐起身，拿着酒瓶碰了碰瑞弗的酒瓶，“嘿，你那会儿板着张黑脸，冷冰冰的语气，要不是委托需要和你合作，我真都不愿意搭理你。”

“抱歉，我承认那时候我对雇佣兵，呃，确实有点偏见。”瑞弗喝了几口酒，摆了摆头继续说道，“也确实，你比一般人要特别。”

“哈哈特别？怎么特别？特别不要命？”

“这也是其中之一没有错。”瑞弗笑了笑接过她的话茬，然后沉默了一秒，又有些认真的说着，“你明白的，在夜之城这个地方，真正能交心的人实在太少了。但是你却有一颗，嗯，很干净的心。”

V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不停一边用力拍打着瑞弗的肩膀，“干净的心？哈哈哈哈哈，我说瑞弗，哈哈哈，你是认真的吗？”

“怎么？”瑞弗倒是被V的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是说认真的V。”

“哈哈行，那这个夸奖我就收下了。要是这样说，你也不差啊，夜之城里难得一见的，正直的，条子！”

“嘿，别拿我开玩笑。”

两人沉默了些许时间，吹着晚风看着没什么星星的夜空，这种相处模式很舒服，就算不说话也并没有什么尴尬的感觉。

瑞弗的余光时不时的不自觉就瞄见V身上那件蓝衬衣，他不知道那个义体医生和V的进度到底怎么样了。

但是他其实也清楚的感受到，V对自己并没有那种意思。

或者说上次的庆典，V就已经在他俩之间做出了选择。

瑞弗将手中剩余不多的酒仰头饮了个干净，同时也将自己的感情一同咽进了肚子里，“V，只要你愿意，这个家的大门就一直为你开着。乔斯和孩子们，当然还有我，我们早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V拿着酒的手顿了一顿，很多东西确实不用挑明，一切不言而喻。

她浅浅的笑了笑，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谢谢你，瑞弗，我们是永远的好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