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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这样的“天生残疾人”，离了稀少的向导就活不好。这样看来，向导们似乎就拥有比哨兵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选择权。

但这只是美好的幻想。

哨向之间没有地位高低之分，都是配套的工具还分什么贵贱？向导们也不存在什么“自主选择权”，每一位向导都会被强制性匹配给一个哨兵，顶多是如果双方处不来就换下一个罢了，结果都一样。

如果有向导不愿意作为国家的“共有资源”被使用，要么被处死，要么选择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手术做回普通人。

利刃在自己手中是用于攻击和防御的武器，但若是落到敌方手中，就会成为需要警惕的眼中钉。

哨向结合，于哨兵而言是解脱，于向导而言是囚笼。

不过大部分向导和哨兵都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们从被送入“塔”时就知道自己面临着怎样的一生，他们也没办法去责怪任何人。因为并没有研究表明哨向的出现有特定规律，哪怕是最平凡的家庭也能诞生出哨兵和向导，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强行带入“塔”内进行统一训练。

陆青云知道这个世界是畸形的，他感觉人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被当做达成集体利益的阶梯。

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是无价的，以至于人类为了解决实际问题，只能用各种衡量标准去给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物质存在都明码标价，在掌权者和野心家们的棋盘上不受自我意志地走走停停。

他改变不了维持了几千年的社会结构，能做的只有接受和服从。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避免地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

“青云，有一个S级哨兵和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你猜他是谁？”

“你好你好！陆青云对吧？我是柳江鹤！”

“周子坤现在势力日益增大，和他们对抗只会两败俱伤，我和父亲的意见是交好。能多一个朋友，何必多一个敌人？”

“商业联婚？政治联婚还差不多吧？反正我们向导都是要找哨兵的，我看过柳江鹤资料了，还可以。……你不同意？解仁宇和解清玄就是通知一声，没有要问你意见。你身为养子得有点奉献自我的意识吧？你也知道解家不养无用之人。”

……

好吵。


17

“你发什么愣？不会是被我英俊的脸迷倒了吧？哎呦我真的是受宠若惊……哎别！杯子放下！手下留情哇……”

“咔嚓”！

柳江鹤仿佛被一声无形中掐住了嗓子，没再发出聒噪的声音。

透明的玻璃杯被捏得扭曲，几块碎片被分离出来，锋利的断面瞬间划破紧贴着的皮肤。殷红血液顺着掌心的纹路爬满杯体，有几滴承受不住自身重量，便从手腕滑入袖子，给素白制服添了抹艳色。

柳江鹤在呆了两秒后迅速蹦起来，急急忙忙地找出酒精消了毒，拿了一条平时不用的毛巾给陆青云草草包扎，拽着人就往医务室走。

他走得很急，力气也不小，陆青云被他拽得生疼，跟着人小跑了几步后忍不住开口：

“你能不能拽另一只没事的手？压到伤口了。”

柳江鹤：“……”

这就尴尬了。


18

“你怎么回事啊？”

柳江鹤坐在医务室里的白色病床上，双手撑在两侧，前倾着身体问已经处理完伤口的陆青云。

“没什么，就是你太气人了。”

他想着柳江鹤应该识趣点，像平时那样开个玩笑就过去了。

但柳江鹤居然不接他的茬，反而睁着眼盯了他好一会儿，不客气地捅破那层窗纸：

“骗人。你要是连自己精神力都控制不好，能和我匹配度那么高？”

陆青云：“……”果然还是不忘了自夸一番。

“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病床比较高，他一米八的个坐在上面，脚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暖色，赤瞳中折射着碎金，看过来时让陆青云一个时常被他调侃的“性冷淡”也乱了一拍心跳。

他移开视线，许久没有开口。

柳江鹤也不催，只是一反常态地静静等待。

室外阳光明媚，春暖花开。陆青云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外覆了厚厚的冰，再炎热的烈日也照不进去。

就在柳江鹤以为这次的对话会以沉默收尾时，意外地听到了陆青云的回复：

“何必呢？”

都是局中人，都是盘中棋，有必要这样坐下来促膝长谈、刨根问底吗？

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音量也低了不少，却重重叩在柳江鹤早已紧闭的心房。


19

柳江鹤确实是很讨厌被利用，确实很讨厌强制性匹配，也确实很讨厌被人调戏。

但他从没有讨厌过陆青云这个人。

从一开始，他就抱着极大的兴趣去和对方见面，结果自己还没干什么呢，就被摆了一道。顿时兴致更浓，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见识这人冷白肤色下藏的心是什么颜色，因此在抓住了陆青云的“弱点”后使劲逗弄，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勾肩搭背”。

上级为了让他们尽快彼此熟悉，还特意允许柳江鹤在空余时间跑到白塔找陆青云，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柳江鹤当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得空就要往白塔跑。后来嫌麻烦干脆搬了些东西到陆青云的宿舍，赶跑了他的室友，要是来得晚了直接住下。其他在旁边看戏的人也早已默认他们俩是天生一对，现在更是如胶似漆、密不可分。

他柳江鹤天天往陆青云身上蹭，陆青云虽然有时会忍无可忍回怼，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默许。在哨向们看来，这两人之间的独特相处方式，就是“情趣”，就是“调情”。

观众大可沉浸于编织的梦幻中，可演戏的人若是也陷入其中，便是自取灭亡。

陆青云背后的解家和自己的师兄处于长期对立面，两者代表了A国的两个不同政治立场。但明面上闹得再凶，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为了消除皇室的顾虑：A国当前的皇族血脉连绵数十年，却是越来越不中用。敌国对A国虎视眈眈，现在发动革命太伤元气不值得。

周子坤和解仁宇一个支持皇族一个支持推翻皇室，实则都想将无上权力紧握手中。

双方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但彼此也都互为对手。

就像他和陆青云一样。

只不过当解仁宇和周子坤是通过明面上的针锋相对来避嫌时，他和陆青云是通过维持表明的和平暗中较量：

“你家老头是不是也整天叽叽歪歪？和我师兄一样特别烦！”

状似少年随口的抱怨，实则不动声色的试探。

“没有，他话不多。我相信你师兄也不是话多的人。”

“哦？你很了解？”

“不了解。”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20

“鹤哥，你最近咋没去白塔了？前阵子天天往那边跑！”

“嗐，人小情侣闹矛盾你掺和什么？没看到鹤哥现在心情不好吗？”

“别说，我觉得这两人真挺配的。”

“就是没在他身上闻到过什么……两人不会还没结合吧？你说鹤哥是不是不行？”

“这……不能吧？S级向导啊！还是那么高的匹配度！鹤哥忍得住？”

“瞎说什么？！鹤哥这是对人家负责！没毕业就标记不太好吧？”

“我看你是酸！但是我也酸了！这特殊待遇我也想要！为什么非要到毕业才给我们匹配向导？！老子现在就要！”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几人用气声说话，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却听一个声音幽幽道：

“我听得到。”

猛然一惊，几人赶紧道歉，然后一哄而散跑开了。休息室里就只剩下柳江鹤一个人，静悄悄的。

“呼啦”一声，一道白影闪过，带着呼啸的风声扫过柳江鹤的脸颊。

柳江鹤面无表情地躲闪了一下，不理睬刚刚想要用翅膀扇自己一巴掌的精神体。

“唳！”

丹顶鹤发出愤怒的鸣叫，原本弯曲的长颈一下拉直，像蓄势待攻的蛇一样高高昂起头。

“吵什么？”柳江鹤伸出手要摸摸它的头，却差点被啄，只好作罢：“你自己去找小狐狸玩。”

丹顶鹤怒火中烧，张口就骂：

“你妈了个批嘚不想活咯挖?劳资今儿心情不爽妈勒批！躺起都没得人上！”

之前因为柳江鹤天天都去白塔，所以它经常能和陆青云的白狐狸见面。和契合度百分之九十六的精神体在一起实在不要太舒服！一兽一鹤很快就打成一片密不可分，只要是跟小狐狸见个面它就浑身舒畅得想仰头高歌！

结果呢？这个混蛋主人前两周和陆青云不知道怎么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它已经连续16天没有见到小狐狸了！

虽然精神体并不是实物，可以穿墙而过不会被触碰到，它按理来说是可以自己跑去找小狐狸玩的。

但是奈何它这个便宜主人是S级哨兵：为了大家的安全，“塔”严令禁止A等级以及以上的哨兵和向导随意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它这两周来每天看着那些B级C级的精神体到处晃悠，头顶的毛都要愁秃了！再这样下去离变成“秃顶鹤”也不远了！

“你还觉得自己对嗦？一天到晚瓜兮兮勒个别叫你耍那么贱你就耍那么贱？！当我是啥子哦？空气咩？你个龟孙儿！”

大部分精神体都说不了人话，但是柳江鹤发现自己的精神体话特别多，尤其会骂人。

他就很疑惑了：一只鸟哪学来那么多骂人的话？还总挑自己听不太懂的语言骂？

对于这个问题，陆青云的回答是：

“它应该是随你，精神体的许多行为都是在模仿其主人。”



作者的瞎BB：
好耶！我终于写出点“相爱（并没有爱）相杀”的感jio了！ （ｖ＾＿＾）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结……因为我和假期分手了，第三者叫“开学”！ (〝▼皿▼)

鹤鹤骂人用的是四川话！我也不确定对不对毕竟都是上网查的(。・`ω´・)


放个小剧场：
陆青云：你的鹤随你。
柳江鹤：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