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十点的太阳带着温柔热度照拂在V的身上，使她的侧影镀上了一层带着毛绒的金光。

她随着人群徒步向自己的公寓慢慢走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在大街上慢节奏的散着步。

不同于委托日常的那副从头到脚的讲究装备，撤去了那一身硬邦邦的全副武装，披着发，裹着柔软毛毯的V此时完美的融入了街上来往的人群。

V不想被认识的人看见自己一身狼狈的样子，她绕路来到了地下车库，从车库的电梯能直达自己公寓所在的楼层，这样就可以完美的避开会在七楼服务处遇见他人的情况。

“目前可居住型十套模块已对外开放，公众可以陆续开始选购。新墨西哥和俄罗拉...”电梯里依旧播着那无聊的新闻54台，楼道里也满地垃圾脏乱不堪，到处躺着拿着酒瓶子七歪八倒的人。

这样一看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生活依旧还是如此，她的日常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只是昨天有一些额外的小插曲而已，并不碍事。

她在心里默默疏导着自己，不要被一些意外慌乱了阵脚，打乱了自己的生活节奏。

“亲了几口而已，有什么！又不是没去过扭扭街！”

V走进公寓随着舒缓的音乐畅快的给自己冲了个澡，随意将头发擦至半干，然后裹上浴巾来到窗前，将收音机调到了播着重金属音乐的频道，接着把音量扭到最大声。

她一边喝着刚从冰箱拿出来正冒着寒气的碳酸水，一边跟着音乐晃着脑袋抖着肩膀，不顾门外敲得巨响控诉她明知道隔音不好还扰民的邻居。

一曲完毕，V整个人大字形的躺倒在沙发上，像宣泄完压力似的一脸轻松，“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嘛，啧，带劲！”

她打开通讯看了看堆积的委托单，她打算一会儿接个简单的小任务，作为复活后的康复小运动，而且只要忙碌起来，她就有理由去逃避那些令人烦恼的少女心事了。

V确认了一眼委托时间，接着在微波炉里热了热从路边带上来的越南炒面扒拉了几口。又像往常那样从衣柜里随意挑了件涂鸦背心套在身上，穿上一件方便运动的工装裤。随后去她宝贝的武器库，用花式转枪的方式挑了把趁手的枪械，再备上一些补给品。

她气势足足的带上飞行员墨镜，一手拎着皮夹克，脚下踩着花式舞步转了个圈来到镜子前，想看看这个重整旗鼓的帅气小妞。

“呃...我去...”她拿下墨镜，双手撑在洗手台，顿时被颈间满是红痕的自己削弱了加载完毕的气势。

V挠了挠脑袋，默默将手中的皮夹克和墨镜又丢回了沙发。

脱去涂鸦背心的她，从抽屉里扯出一件压箱底的棉料衬衣穿上，这才又去镜子前伸着脖子仔细确认领口。她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绝了，这穿的哪像一个高级雇佣兵，简直就是一只公司狗，唉，气势可全没了...”

今天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委托，只用拿着枪直接崩几个漩涡帮的垃圾，然后大摇大摆进仓库把他们电脑上把数据拷下来，再把被偷走的货车开到指定地点交货就可以了。

很快，V就完美的完成了委托任务，一边开着货车前往交货点，一边看时间还早，又开始筛选着可以顺路完成的各项委托。

听着电台跟着音乐摇头哼唱的V突然感觉眼前的视线开始闪跳，接着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数据线条，体征监控也跳出警示“体温偏高”。

本以为只是下午气温回升而微微出汗的V，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拷数据的时候中了对方服务器设置的陷阱病毒。

她匆匆的来到交货点，和代理人交接完成后，便立即打开地图模块搜寻着附近的义体诊所。

好在这个病毒并不是非常急性的那种，也并不会令人难以忍受。只是有些头晕恶心，让你感到四肢酸胀无力而已。

照以往遇到这种程度的病毒，她可能就忍耐着难受，晃悠悠的摸到维克多的诊所，等着维克多搀扶着她，摸摸她的脑袋关心着有没有事，但眼下的状况想必双方见了面只会非常尴尬难堪。

V一边想着一边扶着掉了漆面的墙壁，头晕眼花的走进了一家废旧的诊所，躺在吱吱嘎嘎又摇摇晃晃的手术台上接上连接。

“你这就是个新型小病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会让你内部数据报错恶心恶心你而已。不过你这个防火墙版本有点低啊，所以可能就没给防住。”

“那你顺便给我装个新版的？”V听着这个医生模样的人说的话，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就是为了升级防火墙和杀毒软件，结果在维克多那折腾半天还是没更新上。

“妹子，你这系统芯片可是上等货，我这偏僻地方弄不了这么好的东西，我说你还是哪装的上哪弄去，免得给你搞坏了直接脑子都烧了。”

清完病毒后，V走出破旧的诊所，看见杰克打来了电话。

“chica，听米丝蒂说你身体已经没事了？”

“嘿杰克，当然，已经完全好了。”V笑了笑，想着杰克这些天也不来看看自己，故意打趣道，“不够意思啊杰克，知道我受伤那怎么这两天也不来看看我。”

“哈哈妹子，你看这不，今天请你喝酒给你赔罪，我在米丝蒂这等你，怎么样？走一个？”

V看了看时间，“OK，马上来。”说完她便骑上摩托车，飞速的起步扬起一阵沙尘飘在空气中。

随着天色渐暗晚风微凉，V骑着摩托车正进入松木南街的时候，听见街边有阵阵枪声传来，路人抱着脑袋七慌八乱的四处逃散。她猛的将方向一打，随着一声刺耳的地面摩擦声，摩托车漂移着迅速在人行道旁停下。

她蹲伏藏在刚才出现枪声方向的暗巷楼梯转角处，从腰间摸出手枪上了膛，而此时里面却没了声响。

V一边双手举着手枪悄无声息的往深处探索，一边扫描着一地了无生息的清道夫尸体。

割肾的？帮派斗争？

她疑惑着怎么倒地的是这堆垃圾人渣，这么说已经有人来解决？那应该没有普通民众受害者，而且她也没收到NCPD发出的需要外包人员来搞定的悬赏通知。

就在V放下枪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立马敏捷的一个回身，举起枪瞬间瞄准了刚从建筑阴影走出的人影。

“不许动！呃...V？”

V扫描了一眼在远处被她突然出现惊得同时也举起了手枪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影，以及熟悉的声音，“呃？...瑞弗？我去，我差点就要开枪了。”

两人看着互相举着枪支瞄准对方的场面，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嘿，V，我才被你吓得差点要开枪了，我正数着人头，想着怎么又冒出一个。”瑞弗将手枪收进大衣内，拍了拍有些尘土的衣角向V走去。

“抱歉抱歉，怎么样，需要帮忙吗？”她看了看眼前的瑞弗，独自一人端了一窝割肾的，但是身上却没沾染一丝血渍，这本事她还是非常认可的。

瑞弗双手插在胸前耸了耸肩，“都搞定了。”他看了看V发丝上沾着些许尘土，袖口和裤脚也有些污渍，多年的NCPD警察也不是白当的，一下就猜出她刚从北区那附近回来。“今天去接委托了？”

“嗯，小委托，就去偷...呃，去拿回一辆丢失的货车。”V转头看了看和她并肩往外走的瑞弗，看见他上扬的嘴角似乎努力忍着不笑出声。

“去那走走？”

V抬头对上瑞弗深情又炙热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拒绝，她看了看时间还早，点了点头。

松木南街的对面就是热闹的日本街，他们跨过石质围栏坐在上面，看着河对岸的高楼大厦华灯闪烁。日本街既热闹繁华，但同时又不缺接地气的各种私人摊贩和集市，所以就成了普通民众心中最受欢迎的一条街。

大厦上播着各式让人眼花缭乱的性感广告，各家公司LOGO也不甘示弱的闪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彩灯，还有受情侣和少女们钟爱的那一颗颗日本街独有的电子樱花树。

V转头看着身边用他自己坚实宽厚的身躯替她挡着微凉晚风的瑞弗，回想起前一天在海边吹着风的那个轻吻还是有些小鹿乱撞。

她承认现在的自己确实享受于瑞弗的独有照顾与倾慕，没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是受欢迎、受喜爱的，这也正证明了自己身上也有独特的魅力所在。

更别说瑞弗是这个夜之城难得正直实诚的人，而且又浑身充满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若不是日常的他总带着生人勿近的强硬气场，应该也会受不少女孩的喜欢。

V也不再是那个早年不懂男女情感、从未经事的懵懂小姑娘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对这份真挚的感情有所考虑和回应。

“瑞弗，我...我有仔细考虑过，我毕竟是个雇佣兵，我也只会干这个。嗯...先不考虑我可能哪天出个意外就回不来了，就单考虑我为了委托杀了那么多的人，端了那么多帮派的据点，这仇敌是真不少。”

V转头看着不言不语安静望着远方听着她想法的瑞弗继续说道，“呃...你有乔斯，有孩子们，如果你的家庭让我加入...嗯...我是说，可能会因为我，会给他们带来一些未知的危险。”

“V，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是个警察。”瑞弗转头对上V的目光，温柔的笑了笑，“我想，我得罪的人应该不会比你少，V。”

“但你干的毕竟是正紧事瑞弗，我...”

“嘿V，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只要你…”瑞弗打断了她的话，他不知道V说得这些是不是在拒绝自己，“我是说，你不用担心，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V正犹豫的张了张嘴却发现瑞弗突然皱起了眉毛盯着自己。

她疑惑的顺着瑞弗的视线低头，发现因为中病毒发热而解开的领口早已被风吹开，露出了扎眼的粉红色痕迹。

她一惊，连忙用手抓紧了领口遮住脖颈，内心大喊糟糕，她知道已经晚了。

“是他弄的？”瑞弗愠怒的低声质问着眼前神情不自然的女孩，“那个义体医生？”

“…不是，…呃瑞弗，我是说…”V低头避开他紧盯着自己那充满危险怒气的目光，他那冒着寒光的义眼像是能读取自己的内心一样。

V的手依旧紧紧的抓着领口，发懵的脑袋快速转动着要怎么开口组织语言。

而看见这样尴尬无措的V，也印证的瑞弗心里的答案，那一个个红色的痕迹就像是手雷一样顿时炸开了他的脑子。

“瑞弗！瑞弗！等等！你去哪！”

他瞬间一个转身跳下了围栏快步的向巷子口走去，不顾身后懵了头脑一时反应不过来的V的叫喊声。

等V反应过来爬下围栏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瑞弗的踪影，她看了看瑞弗原本停靠在路边的车子也一起不见了，心中顿时闪过“糟糕”两字。

她立马一边大步跑向自己摩托车，一边扣上领口的扣子，然后慌慌张张的穿梭在车流之间向着布兰街赶去。

砰—

地下诊所的门随着巨响被猛的打开，维克多抬头看见气势汹汹闯进来的瑞弗皱了皱眉，心想着这个警察小子怎么一天天的老缠着V，他黑着脸有些不耐烦的说，“找V的话她一早就回…呃！”

瑞弗直径走上前，扯着维克多的领子握紧义手直接一拳头就呼了上去。

维克多没想到他会突然给这一拳，没有做任何防备和躲避的他被瑞弗充满怒气的义手重击打得踉跄的退了两步。

“呵…”维克多侧着头不屑的笑了笑，用拇指随意的抹去嘴角的腥红，抬起头看着本就惹他不爽的臭小子，这下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顿时维克多凌厉的眼里寒光四射，“臭小子，有种，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维克多一个俯冲跨步冲向瑞弗的左手边，眼看爆着青筋的拳头就要落在脸上，瑞弗向后躲避，伸出右手勉强挡下了这击拳头，随即被维克多的另一只拳头猛的一个平勾拳击中下巴。

“呃！”瑞弗连退了好几步撞在了置物架上，“乒呤乓啷”的掉了一地的手术工具。

他明显没想到眼前的维克多如此敏捷，虽然之前有注意到诊所内有许多健身的器械道具，但他没发现那些摆在阴影处的拳击比赛的奖杯。

瑞弗只知道维克多也有一身不亚于自己的坚实臂膀和强壮体魄，但实在想不到他的拳头如此厉害，这一拳便使他有些头脑发晕。

但瑞弗也不是在NCPD吃白饭的，他的拳头虽然不如他的枪法那样厉害，但是也是经历过不少生死打斗的。

他脱下了碍事的大衣甩在一边，呸了一口嘴里的血，握紧拳头重整姿态，眼神像盯着猎物般发狠了起来。

维克多依旧黑着脸一眼的不屑，看着还打算继续进攻的瑞弗，他毫无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的说：“不管来几次你都只有被我揍的份，臭小子。”

“哈啊—”眼下满是怒气的瑞弗才不管维克多在说什么，也不管自己有无胜算，他只想冲上去替V揍上这个义体医生几拳。

看着眼前只凭力气而无任何技巧和策略的拳头，维克多轻松侧身避过，回身利用身体惯性的带动又给瑞弗太阳穴来了个肘击。

“呃！”

“呵…我说过，你只有被揍的份。”维克多看着倒地的瑞弗，只是双手抱臂在胸前俯视着他，“真该让V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败家犬。”

这句话突然又点着了瑞弗的怒火，他猛地撑起手一个起身，一把抓住维克多的领子将他推倒在桌边，“你他妈给我闭嘴！你还有什么脸喊她的名字？你自己清楚你都对她做了什么！维克多•维克托！”

这一拳维克多没能躲开，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开，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眼镜，那股王者气场也瞬间被他的自责和罪恶感所吞噬。

他当然知道瑞弗指的是什么，也当然明白这件事是他的错他也并不打算反驳。

“我真应该早点来带她走！V她那么信任你，你居然！”瑞弗遏制不住怒气再起举起了拳头。

此时的V胡乱的将摩托车停在通灵屋门口，慌张的跑了进来，却看见杰克和米丝蒂正开着后面站在屋内窃窃私语，“应该没事吧？”

“米丝蒂！瑞弗来过吗？”V一把抓住米丝蒂的肩膀，吓了她一跳。

“噢V，是的他来…”

“糟糕！杰克！快帮我拦住他！”V不等米丝蒂说完，拍了拍在一旁的杰克急忙向地下室跑去。

三人刚拉开铁拉门就看见诊所内一片狼藉，其中，瑞弗正一手抓着维克多的领子，一手举着拳头。

“瑞弗！”

两人听见开门动静和V的呼喊声都停下了动作，瑞弗转过头看着一脸焦急担心的V，而维克多则是看到V的瞬间别过头错开了视线。

“嘿，嘿，我说两位绅士，不要在女士面前动手好吗？”杰克立马上前分开了两人。

“瑞弗！你这是干嘛！”V看了看脸上已经淤青见红的两人，上前一把拽过依旧恶狠狠盯着维克多的瑞弗，“瑞弗…你跟我出来…”

“快！出来！”看着依旧不动弹的瑞弗，V头疼的推着他的后背。

瑞弗低头看了看皱着眉的V，只是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大衣便走了出去。

V回头看了一眼戴回眼镜正坐在椅子上的维克多，他一直错开脑袋不敢看自己，“米丝蒂，这里麻烦你了…”

米丝蒂点了点头，“你放心，快去吧。”

紧接着，V也走出了诊所，看见瑞弗已经穿上了大衣，双手插着口袋背对着自己。她绕到瑞弗的面前，就着微亮的月光，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想着维克多下手倒也挺狠。

V皱了皱眉头，“疼吗？”

“没事。”

瑞弗别过头似乎还在生气，但又极力压制着自己的一股怒气不想影响到V。

“啧啧，你可牛逼了瑞弗，老维怎么说也是一代拳王，现在倒好，给你打的鼻青脸肿。”V啧着嘴故意开着玩笑。

“……”

“好啦，瑞弗，你别担心了。老维真的没对我做什么，昨晚是喝多了，但是他也马上给我道歉了，我们什么也没发生。”V看瑞弗不吃这一套了，只好好声好气的安抚着。

“喝多了？V，我也是男人，他那点心思…”

“瑞弗！好了别说了，都过去了，我真的没事。”V打断了瑞弗，她看了看紧闭着的诊所的门，“我不想你们因为这件事受伤，你也别去为难老维了，他不是故意的…”

“为难？”瑞弗深深叹了口气，“好，我明白了，我先回去了。”

“你的伤口…”

“我自己会处理。”瑞弗没有回头，带着有些失落无奈的背影离开了。

杰克打开诊所的门走了出来，拍了拍V的肩膀，“还好吗妹子？”

V双手叉腰耸了耸肩叹气道，“这一折腾比做个委托还累人。”

杰克笑着搭上V的肩膀，“走，我请你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