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Voldemort表达出对Snape的怀疑后没多久，Snape发现Dumbledore也不是那么全然信任他。

明明知晓自己的生命已如同即将流尽的沙漏所剩无几，那老人却拒绝向他透露更多的计划，而是更情愿将仅存的时光用于给Potter上课。预言球事件后Lily的儿子似乎单方面把他教父的死归罪于Snape而更加恨他，这份敌视在他担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以后变得更加根深蒂固，每次他在课上扫过Potter的脸时都能看见恨意在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Snape不知对此该抱有何种看法——自那个男孩五年级时擅自在冥想盆里窥探他与Lily分道扬镳的记忆被轰出地窖之后，Snape就没再与他单独接触过。他疲于在Dark Lord与众多食死徒之间周旋，根本无暇也无意改善与对方的关系——完全没有意义不是吗，在自己注定因为杀死Dumbledore而被包括Potter在内的所有人憎恨的未来面前，此刻男孩过家家般的幼稚情感全部都是微不足道的笑话。

抛开未来注定的决裂不看，他们本身也是不可调和的——那个男孩厌恶自己的尖酸刻薄，自己也厌恶他酷似James Potter的脸和性格。尽管Dumbledore一直在跟他强调男孩的本质像Lily，他们的关系依旧如同有毒的泥沼越陷越深。这样做是正确的，Snape对自己说，既然注定要恨，不如一开始便彼此远离。更何况自己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男孩比任何人都有恨自己的理由。

退休已久的Slughorn被Dumbledore请出再度职教魔药学。Snape不喜欢见到他，这位重操旧业的魔药老师总是喜欢跟Snape提起Lily学生时代的旧事——这种伤口撒盐的行为虽然不会让他炉火纯青的大脑封闭术运作下的内心产生太大波澜，但终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看得出Dumbledore邀请Slughorn的原因并不单纯：这条狡猾的老狐狸计划着利用Slughorn对Lily的偏爱让Lily的儿子接近对方达到什么目的，为此他甚至不惜设计让Potter“无意间”得到自己学生时代使用的魔药课本，让Potter通过“和Lily一样出色的魔药天分”赢得老鼻涕虫（Slug）的青睐。

和他父亲一样，狂妄自大窃取他人的发明成果并觉得理所应当。不过既然是Dumbledore默许的行为，他并不打算说什么。他本以为Harry Potter至少会同他父亲一样对黑魔法深恶痛绝，因此当他发现Draco Malfoy因为自己发明的黑魔法浑身是血躺在盥洗室冰冷的地砖上时他感到震惊。他不顾Potter的意愿对他使用了摄神取念，看见自己学生时的课本后要求男孩把书拿过来，结果男孩直接拿了他死党的课本过来充数，这让原先那点震惊也尽数化为失望。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Potter？”Snape轻声说，“我认为你是个撒谎的人，骗子。应该罚你每星期六给我关禁闭，直到学期结束。”

直到晚上和Dumbledore散步时Snape都在想这件事，终于在对Potter的失望与老人偏心Potter的双重打击下他第一次表达出对Dumbledore的不满：“这些晚上你和Potter俩人关在屋里做什么呢？”

“怎么？你不是想再让他关禁闭吧，Severus？” Dumbledore一如既往的避重就轻，“过不了多久，这男孩关禁闭的时间会比他自由的时间还多。”

“他简直是他父亲的翻版——”

“相貌上也许是这样，但他骨子里更像他的母亲。我和Harry呆在一起，是因为我有事情要和他商量，我必须给他一些信息，不然就来不及了。”

所以说Dumbledore不透露更多的计划是在提防他，Snape感到心寒：“信息，你信任他……却不信任我。”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你我都知道，我的时间有限。我必须给那男孩足够的信息让他去完成需要完成的事情。”

“那为什么我不能得到同样的信息？”

“我不想把我所有的秘密都装在一个篮子里，特别是一个许多时间都挂在Voldemort胳膊上的篮子。”

“挂在Voldemort胳膊上的篮子”这种委婉的说法深深刺痛了他，Snape难以克制地提高声调：“我是按你的吩咐做的！”

“你做的非常出色。不要以为我低估了你时时所处的危险，Severus. 只把看似有价值的情报告诉Voldemort，而把最重要的信息留在心底，这项工作我只能交给你。”

出色。继Narcissa的“信任”一词之后，Dumbledore又为他与Dark Lord的主仆关系赋予了一个新的词汇形容——出色。还说他没有低估我时时所处的危险——不，你根本不明白我都为此牺牲了什么，Snape尖刻地想。

老人自以为他的话语已经安抚了眼前男人的愤怒，环顾四周后开口：“Severus，在你杀死我之后——”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还指望我帮你那个小忙！你觉得许多事情都理所当然，Dumbledore！说不定我改变主意了呢！”

“你发过誓的，Severus. ”Dumbledore看清Snape脸上的恼怒与痛苦后发出叹息，“今晚十一点到我办公室来，你就不会抱怨我不信任你了。”

而后他终于知道了Dumbledore这么说的缘由：当Dumbledore在校长室中告诉他Harry Potter必须死时，他突然发现过去为了Dumbledore口中所谓赎罪而牺牲一切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可悲的是他居然仍能表现出平静——他赖以生存的大脑封闭术在情绪起伏时条件反射般清空了所有绝望与窒息的情感，在Dumbledore单方面宣布他过去十余年忍辱负重守护得来的结果是一场骗局之后，他还能很平静的问：“那么那男孩……那男孩必须死去？”

“而且必须由Voldemort亲自动手，Severus，那是非常重要的。”

由Voldemort亲手杀掉他。在Dark Lord杀死Lily之后，他，Severus Snape，还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同她一样在Dark Lord手中死去：“I thought ... all these years ... that we were protecting him for her. For Lily.”

“我们保护他，是因为必须调教他，培养他，让他磨炼自己的能力。如果我真的了解他，我认为他会把一切安排妥当，这样当他毅然赴死时，就意味着Voldemort真正完结。”

“你让他活着，只是为了让他能在适当的时候赴死？”

“别大惊失色，Severus.你目睹了多少男男女女的死？”

“最近只有那些我无力相救的人。”Snape说，然后他站了起来，“你利用了我。”

“什么意思？”

“我为你做密探，为你编造谎言，为你冒着致命的危险。这一切据说是为了保证Lily Potter儿子的安全。Now you tell me you have been raising him like a pig for slaughter –”

“But it is touching, Severus.” Dumbledore严肃地说，“Have you grown to care for the boy, after all?”

“For him? Expecto Patronum!”

他的杖尖蹦出银色的牝鹿。它落在地板上，轻轻一跃就到了办公室那头，飞出窗外。Dumbledore注视着它的银光消失，然后转眼望着Snape，他的眼里盈满泪水。

“After all this time?”

“Always.”

从校长室出来后的Snape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但他依然坚持了关禁闭的要求。每周六他都留在地窖，看着被迫和他呆在一起的Potter痛苦地望向窗外的天空，心疼自己无法参加的魁地奇比赛亦或是本该可以和Weasley家女孩约会的时光。他没有试图对男孩好点——本来就知道Potter注定会因为Dumbledore的死而憎恨自己，现在得知男孩最终也会死，那就更无意义了。反正他死后会下地狱，而Potter不论再怎么遭自己讨厌，也会和Lily在天堂重聚。他只是想在这一切发生前，再多看那个男孩几眼。

然而这一切还是到来了：Snape来到天文塔上，目光在Hogwarts上空照亮的黑魔标记上停留片刻，移向被包括Bellatrix在内的食死徒和狼人围堵到墙角的Dumbledore时，他清楚这可怕的时刻终于还是降临了。

“Severus ...”他听见老人轻声的哀求，“Please...”

“Avada Kedavra!”

这是他此生第二次杀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Dumbledore被他的咒语击向空中，在黑魔标记下停顿片刻便从高塔上掉了下去，如同破烂的布偶。

Harry Potter揭开隐身衣冲出来，翠绿的眼眸燃烧着火焰。是他，Severus Snape，让这个男孩第一次体味到何为真正的仇恨。Gryffindor冲动的血液在灼烧，令Potter完全忘记个人安危，疯狂愚蠢地挑衅食死徒想要令其付出代价。Snape击退Potter发出来的两个钻心剜骨，阻止其他食死徒对男孩痛下杀手，可当Potter继续妄图使用混血王子创造的魔法来攻击他时，愤怒还是击溃了大脑封闭术的防线：

“你竟敢用我的魔咒来攻击我，Potter？是我发明了这些魔咒——我，Half-Blood Prince！你要用我的发明来攻击我，像你那肮脏的父亲一样？我说不行……不行！”

“那你杀了我吧，”Potter的脸上写满憎恨和蔑视，他瞪着Snape漆黑的瞳孔，“像杀了他一样杀了我吧，懦夫——”

“DON’T CALL ME COWARD!”

那是死亡之前，他和这个男孩最后一次相见。


碎碎念：本段所有斯教说的话完全照搬原著，我最感动的地方私心直接搬了英语原文。一直觉得以斯教双面间谍的敏锐在Slughorn在他面前夸波特魔药好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自己的课本落到了小哈手里，而老邓邀请Slughorn作为魔药学教授的真正目的就是让小哈从对方那里拿来魂器的记忆，因此有了正文对Snape态度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