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青江和石切丸吵架了。

笑面青江生病了。


雨从上午就淅淅沥沥地下，时强时弱，却一直也没停。潮湿的空气像一层膜一样黏在人皮肤上，与灰蒙蒙的天空一同令人喘不过气来。可在这片天空下的，高耸的建筑群，却诡异的发亮。

莫名其妙。年轻的作家百无聊赖靠在窗台边，露出的一只金色眸子轻轻眯着，饶有兴趣地盯着在雨中发亮的那栋楼。果然这种天气就让人毫无工作的心情啊，或者说干脆就是毫无干劲更妥当吧？话说，不过离开了几个月，这座城市感觉就又变了一个样啊。那个楼，感觉几个月前还是另一个样子，又或是自己记错了？

正当他盯着那栋楼看时，一只鸽子猛地撞上了面前的玻璃，吓得他倒抽了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所幸那鸽子扑腾了两下之后就飞走了。

不详之兆啊。

这一下后，他再看回那栋楼，却只觉得刺眼。本就因天气压抑的心情突然烦躁起来。

出差去的室友养的猫来到他脚边，尾巴缠上他的小腿，喵喵地叫着。他于是便蹲下来，先挠了挠猫的下巴，又跟着来到客厅，给猫添了些猫粮，还给了它一小块零食，猫满足地叫了一声就开始埋头大吃。

他坐在沙发上，这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他和猫，那种烦躁感逐渐又升腾起来。

他是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的，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迷糊过去了。猫的食盆里少了大半，自己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是石切丸打来的。

他这位机长男友刚刚落在大洋彼岸结束了一段长途飞行。经过跋涉的信号滋滋乱响，原本熟悉的声音也有些失真。那种烦躁的感觉愈演愈烈，沉闷的空气使他感到仿佛被扼住喉咙。他昏昏沉沉的，耳边石切丸絮絮叨叨地说话也听不明晰，只能不过脑子地回应附和着。

起因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冲着对面用近似吼一般的语气抱怨着各种不顺遂，从新书的瓶颈到糟糕的天气，二人不稳定的关系，还有那只鸽子。烦躁感达到了顶点。

他挂断了电话，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湿了眼眶。自嘲地笑笑，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眼泪擦干净，起来伸了伸懒腰。


晚饭叫了外卖，送来已经半温不凉的，草草吃一口就当果腹。

雨已经停了。他推开阳台的门，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他瑟缩了下。果然该去添件衣服再出来的。他虽这么想着，但却实在是留恋微风扫过脸颊发梢的感觉。

那阵的烦躁已经去得差不多，取而代之的是种迷茫感。他的工作状态很不确定，忙的时候夜夜通宵呕尽心血也得把稿子写完，闲的时候，像现在，也是清闲的很。石切丸更是，时常日夜颠倒，有几次见了面也没心思讲什么情趣，一头倒在床上就睡。

他睡相蠢得真是不得了。

他俩鲜少有像别的情侣一样整日黏在一起的时候，有的时候忙起来一整月也难见面，更别提正正经经出去约会。而且再说回来，除了在家能百无禁忌，只要出去就会收到异样的目光。即使这个社会已经渐渐变得对性少数群体包容得多，虽然不会当面说什么，但看见了还是会在背后偷偷议论吧。就算他不在乎，他也不想让石切丸遭受非议。这种生活，对他也是种负担吧。

入夜后的城市越发的冷，笑面青江打了个寒战，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脚回到了屋里。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让他刚清醒几分的脑子再次陷入混沌。电视里的搞笑艺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却像下午一样，什么都听不明晰。猫在他身边团成一团，温暖的身躯挨着他，他感到困了，于是就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后沉沉睡去。

这一晚睡得并不好，他从一个梦境跌入另一个，层层叠叠。他的梦很乱，有石切丸，有那只鸽子，唯一伴随他穿过层层梦境的是耳边萦绕不断的，孩童清脆的笑声。

等他从最后一个梦掉回现实，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后背一层冷汗。好在这时数珠丸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话刚一出口他便一惊，自己的嗓音嘶哑，声带刚一振动便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贞次？出什么事了？”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灌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又咳了几声，喉咙里像针扎，还冒着股血的那种铁锈味。这时才感到头晕鼻塞。

他艰难地催调着罢工的嗓子，伴着急促的咳嗽试图给他的大表哥解释前因后果。

数珠丸在他又一次开始使劲咳嗽的时候打断了他。“好了，那我过来一趟，你再躺会，别乱动。”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数珠丸恒次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他先给青江煮了碗姜糖水，但姜糖比例严重失调，他看着青江被辣得呲牙咧嘴的样子，觉得像只猫，十分好笑。

待他一碗水喝完，数珠丸坐在他的床边，给他拉拉被子，轻声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这会脑子清醒了点，嗓子也能勉强用了，于是就张牙舞爪起来，往前因后果里添了不少自我主观臆断，骂了石切丸一顿。结果又发现自己有点过了头，他家大哥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害怕自己的男朋友要魂断表哥之手，赶紧往回说了不少好话。

数珠丸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再睡一会吧，我在这待着，中午叫你，没事。”

“那就拜托啦，表哥。”

青江就顺从地闭上眼睛。这次也不知是不是有亲近的人在身边，那些梦再没来打扰过他。

这余下的一天，青江便是在睡去和醒来之间不断重复。每次他醒了，数珠丸就给他拿点东西来喝，大部分时间都是姜汤，还有的是感冒冲剂。

他喝的时候，数珠丸就在旁边，猫在他腿上趴着，他就垂着眼帘捻他那串佛珠，也不怎么说话。

等到晚上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头已经不那么痛了，只是嗓子还发着炎，好像又严重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声音可以这么难听啊。他迷迷糊糊坐在桌边，等待数珠丸从厨房再拿出来什么东西的时候忽然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啊。

“贞次，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可能会对嗓子有好处。”

数珠丸来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小瓶——上面写的什么？他眯起眼——甘草……溶剂？

他记忆里从来没喝过这种东西，可能是室友歌仙的？

数珠丸给他倒了一点，棕色的液体散发着甜甜的，美妙的气息。感觉会很好喝啊，是甜的吧，叫甘草嘛。

“今天多谢你啦恒次，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挺过来呢。”他笑嘻嘻地假装感动地大哭，数珠丸无奈地笑了笑，催他快喝。

他开开心心把药剂一饮而尽，可舌尖品尝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甜美，反而是又酸又苦，带着股刺激的味道。青江把脸皱成一团，刚要抱怨这溶剂的表里不一，家门突然被敲响了。

“贞次，开门看看是谁。”数珠丸的声音模模糊糊从厨房传来。

他应声去了。刚开门，便落入一个宽阔温暖，散发着熟悉味道的怀抱。

石切丸？他不是最早明天才能回来吗？

他被睡眠和药剂刺激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在思考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石切丸已经再次开始和他絮絮叨叨地承认错误，外加关心他的病情。唠唠叨叨，还是这幅讨厌的老样子啊。

青江烦躁地将他的领子拽下来，用唇瓣堵住了那张恼人的，唠叨的嘴。

算了，去他妈的负不负担，累又怎么着，几个月见不到又怎么着，日子还得照样过。我这辈子就赖上他了，谁叫我喜欢他。

唇齿交融间，他尝到了一丝甘草的甜，仔细想品味的时候找不到，但它总是在那。


后记1：
从门口吹进来一股凉风，笑面青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冷。他有点想打喷嚏。
抬头看到那张满是笑意的脸，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死男人。
于是他就装作没注意地对着石切丸的脸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他好了，石切丸却感冒了。青江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去给他拿甘草溶剂。

后记2：
他俩在门口你侬我侬完，一转头就看数珠丸一手拿着热茶，一手提着厨房的菜刀看着他们。脸上虽然平静，但周身却有浓浓的杀气冒出来。
“贞次，你去房间里把茶喝了，我和你男朋友聊两句。”
石切丸，保重。


后来才知道是数珠丸给石切丸打了电话，一句“青江病了，很难受，因为你”把他连夜从国外拽回到这里。
哥哥还是很好的嘛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