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
“Ten！”
在淮斗的呼唤声中，Ten才从沉浸两人初遇的往事回忆中回过神。
“你发呆了好久。”
举着空荡荡的容器等着续杯的血族看着Ten一边想着什么一边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好一会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罢了。”
摆正自己的表情，Ten语调不惊地回答道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关心我了，很好。”
说着就像要奖励乖巧的小黑猫一样伸手摸向淮斗柔顺的短发。
“请别把我当成你的宠物...人类。”
淮斗往后缩了缩，不满地瞪着那个笑眯眯的又没礼貌的人
“哪怕我们相处一年了，你生气时还是会把我称呼为“人类”。这也是我观察后的经验之谈。”
“

不知道第几次被Ten读出内心的想法之后被带入到自娱自乐的游戏中，淮斗对这个傲慢自大的人类作出的结论没法做出一点反驳。
看到淮斗撇过头去撑着下巴，不想理会自己的样子，Ten也忍不住轻笑着。但他的动作没有停止，转而帮淮斗抹去嘴角的血渍。

“别浪费了。”
他的食指上粘着混杂还未凝结成块的小小血珠，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悠里淮斗也没忍住想回头看一眼，余光扫到手指上诱人的红血丝，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无尽食欲的又被唤醒，鬼使神差地，淮斗真的去轻轻舔掉Ten的手指上的血液。

淮斗一定没有发现正凝视着自己动作的Ten，他的双瞳里，一直以来的笑意转瞬即逝，暗处的阴霾渐渐浓郁地浮上表面。棕色的眼睛渐渐沉淀为更加深沉的色泽，静静盯着品尝血液的淮斗。
真是，乖巧的顺从.....
Ten又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的思考，而这次，轮到他没注意到已经处理完血渣的淮斗，在房间黑暗的阴影下露出眼角凛冽的余光瞥向他

！
“嘶....！”
突然，如针刺入指尖的疼痛把他拉回现实，猛地抬起手，指上正源源不断冒出鼓动的血珠，失去表面张力后破开顺着指节流到了手心里。把指尖染得殷红，周围的血辛味渐渐弥漫开来。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听见一声冷哼，Ten再看看咬痕和血洞，还有正用袖口抹去嘴上污渍的淮斗，才明白自己思考时，是淮斗狠狠地咬了自己的手指一口。
淮斗直起消瘦的身子与他平视，那种人类居高临下看着囚笼中野兽的神情真让他不快。
“不要把我当作你驯养的宠物”
他一字一顿地警告着对面藏起自己的失态，恢复原状，带着轻笑的皮囊的白衣男子。
“再想把我当成会取悦你的小狗，你就尝尝被咬断喉咙的滋味吧。”

“是我不对……”过了许久，对方幽幽地回答道，听不出是歉意，理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一贯让人猜不透的言语。
“感觉一点诚意都没有…”虽然淮斗也不能指望他还有着所谓歉意的品德了。

是我不对。
是我心急了，脸上挂着凝固的笑意，Ten暗自想道，这是当然的，带有人智的生物比真正的四足兽类或许更难驯服并顺从于自己。现在时机未到，自然不可不当心防范被咬伤的危险。不过所幸，他饲养的这个品种，唾液中并没有什么传染病毒。

他从唤醒沉睡的淮斗那一刻起，就从未放弃过如何驯服这个非人的魔物的实验。
就像历史上无数先杰的实验一样，这是一场漫长难耐的探索与发现。

从发现淮斗其实并不会像传说记载的那样在阳光下化作灰烬而是十分虚弱，他就把淮斗带到向阳且白天采光极好的主卧名曰照顾实则为限制活动囚禁。

发现淮斗即使长期不摄取血液也可以靠人类的食物苟活，那就不要让他填饱肚子，在他虚弱无力的时候才给予他美味的鲜血，这样他既不会主动逃跑 也会本能地对给予他食物的饲主产生依赖。

发现淮斗一直对自己警戒而冷漠，就用和颜悦色地微笑着的皮囊，用不痛不痒的激将，用暧昧的调笑去迷惑他吸引他。
当然，这都是在淮斗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进行的。

这样，虽然进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而漫长，但他一定可以得到预期的目标，对自己一直冷若冰霜充满敌意的淮斗，最近不是已经会对自己的激将和逗弄做出非常可爱的反应 甚至无意识地开始关心这个本质上是正把他囚禁在此的人类

而Ten还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和淮斗慢慢相处。
对于一名从事医疗研究领域的科学家，在职医生，亦是对人类带着友好好奇心的优雅的杀人狂 ，无论是完成任务和还是实验，耐心都是必备而至关重要的。
他好奇接下来的日子里，淮斗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未来会带给他多少有趣的发现。
所以，他不能心急，不该心急，他只需要慢慢等待。

Ten用手肘撑着木质的扶手，神色自若像是这个黑暗世界里不容置疑的主人，惨白的光源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天花板延伸的，是因为空间形状而瘦长狰狞扭曲的鬼影。

传说，影子是人类内心的写照与映射。
这个扭曲的阴影下精致笑意的主人，是同样带着肮脏欲望另一种意义上的魔物。
桌子的一端，是吸食人血，潜藏黑暗的血族，另一端是玩弄他人性命与自由只为满足自己无尽欲望的杀人狂。

这是魔物们以牺牲无辜者开始的饕宴，是遥远的过去，从血族苏醒的那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螺旋交织在一起，就如同因此拉开序幕的舞台。从那时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一场漫长而曲折的悲喜剧才会在遥远未来旅途的尽头落下帷幕。
但现在，魔物们，演出者和导演者们只是坐在一方小桌前，静静对视。

“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纠正。”
沉默之后，Ten语调不惊地开口了，调整神色，一如既往地带着不知名的愉悦。这让淮斗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并没有刻意把淮斗当成宠物在驯养。”
“这一切都是淮斗为了换取食物自愿的，不是吗”
满嘴谎言的Ten说完，又带着无辜而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愣住的淮斗。
“你！”
他愤怒地趴桌而起，皮层下的血管狰狞地暴起，开刃的犬牙，嘶声威胁着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
“你的晚餐还没吃完，乖乖坐下。”Ten甚至把手伸到在爆发边界的淮斗眼前晃动着，
“别浪费食物。”

“想都不要想。”
他真以为自己会再上他的当被羞辱一番吗。对峙着，淮斗并没有前进任何一步。
“不对。”
这点食物引诱没有奏效，所以，Ten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手指。
但脸上如同想到什么见不得人计划的表情却越来越明显得放肆。
“还是说...你想喝这里的血，在这里？”
说完，他用口袋里的小刀径直划开刚才的伤口，淤积的血液霎时倾涌而出，淮斗惊恐的神情下，把这些血液全部都抹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沾染了暗红色液体的那一小部分皮肤湿答答地带着水分，衬衫的领口尖吸饱了血水变成了氧化发黑的锈水般的颜色。更重要的是，染着鲜血的脉搏正一下一下震慑着淮斗的眼球。

血液的气味刺激着淮斗的味蕾，永不知满足的魔物渴望索取更多。经过冷冻的血液风味自然是大打折扣，贪婪的美食家追求的是极致的鲜美，獠牙刺破肌肤，带着生命鼓动与热量的血液喷薄而出，才能温暖黑夜种族常年冰冷的身体。

而现成的滚烫的血液，不就一直在自己眼前吗？
抬起头，被激发原始本能的血族眼里已经染上了一条条狰狞的血丝，瞳孔像野兽捕猎前一样缩成细缝。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尖锐的獠牙闪着同样凛冽的寒光。无法抗拒的求食的本能，让他一次又一次自愿放弃底线和尊严行动。


几乎半推半就地，Ten被淮斗一个猛扑摔倒在橡木桌上，跨坐在杀人魔的腰上，那个纤细的身躯挡住了透入室内的银白的月光。

“淮斗。”
Ten缓缓开口道，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盎然仿佛为此小小地困恼了一下：
“饭桌是吃饭的地方。”
此刻他虽然被淮斗压住手腕，但实际上他的力气比淮斗大很多，徒手扭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罢了，所以他几乎是主动示弱地躺倒在桌上，他非常明白而且期待淮斗接下来的举动。

“你不就是我的食物吗？”
淮斗俯下身去，落下的刘海若有若无地扫过Ten的脸颊，极近的距离，逼着对方认清现实。血族骨子里的傲慢与高贵也一同觉醒像是底层的人格浮出表面，不是那个躲在漆黑之中畏惧阳光的弱气的孩子，不是对着无礼的Ten撒泄怒火的野兽，黑夜的眷族，罪人的血脉，天性傲慢的魔物降临了。

然后，他一把扯下Ten打理整齐的领结，毫不怜惜扔在了地毯上。纤细修长的手指解开Ten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整个颈部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男性富有力量又紧致的皮肤下面，滚烫的血液正在流动。
没有犹豫，他把自己埋进Ten的颈窝里，哂笑着，把刀锋般尖锐的犬齿刺入了搏动的血管。
咬开的血孔淌下辛味的嫣红，芬芳的琼浆被悉数灌入喉管，饥渴的血族可以感觉到那个男人生命的热度正在涌入他的体内，血液因子令他的每一寸肌肉兴奋地发颤，用力握紧身下人的手腕，把犬齿埋进更深的肌肉，缀饮上等美酒般浓郁血液。埋在颈窝里的人忍不住咯咯地轻笑着，欢愉的饕宴，极乐直冲脑髓般震荡。

而作为被猎食的另一方，Ten则显示出近乎诡异的平静。刀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动脉，他能感受到发烫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身上的野兽此时正吸食着他的血液，但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乃至拒绝。他微笑着，Ten轻轻把脸埋进了淮斗柔软蓬松的黑发间，如亲昵的恋人在调情。

“你饿坏了吧...”
模仿恋人的行为却也是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冒险，用自己的血液喂饱饥饿色血族，但正是这样的双重奏，让一直保持理性的Ten体验到了比割开一百个哀嚎的试验品的喉咙更无与伦比的兴奋热忱。在濒死的边缘，他能感觉到伤口在燃烧，他几乎没有这样剧烈地心跳着，这就是，生命的感觉吗……

淮斗，你总是给我带来太多意料之外的惊喜。
此时Ten精明的脑袋里竟然闪过了如此接近情话的充满感性的判断。

这时像，淮斗才满意地抿了抿沾满鲜血的嘴唇，伸出粉舌，像猫儿一样舔舐着自己的虎牙咬出的两个血洞。Ten感觉到了自己颈部的伤口正在迅速结痂愈合，不再流出血液。淮斗并不想浪费一滴久违美味。

“多谢款待。”
直起身子，伴随着喉结吞咽的鼓动，饱餐一顿的淮斗优雅地向他身下的食物表达了谢意。
从饕宴的高潮中平复心情，淮斗已经比进食前精神多了，狰狞的青涩血管像畏惧光明与热度的毒虫一样潜回地下，眼角的清灰的暗沉也消去不少，取代一脸愁绪，难得地露出笑吟吟的表情。

“吃饱了吗？”
Ten撑起半个身子，直面淮斗露出淡淡的笑容的样子，看得出神。
“淮斗笑起来很好看。”
得寸进尺地，他抚上淮斗柔软光滑的脸颊，微热的掌心正温暖着常年冰凉的肌肤。
仿佛恋人之间的举动。

为何感性的萌芽能让Ten也本能地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的反应，这是他的疏忽？还是尚存的本能和人性使他人格深处的某样东西死灰复燃了。

“...这也是你的“经验之谈”？”
“是的。”
...........
“难得你说了点好听的话。”这一次，淮斗没有反驳，正如Ten所预料。饱腹之后的困倦袭来，他保持着姿势，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直起身子端坐在桌子边缘的Ten的肩上小憩。

他甚至默许了Ten抚摸自己的头发的行为。看在他帮自己吃饱喝足的份上，稍微让他过过瘾也未尝不可。
身体好久没有这样暖和了，好困，我还想再睡一会.....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这个人的肩膀刚好那么适合午睡呢，更重要的是.....Ten的身上，令自己厌烦的气息，最近也感觉不是那么扰人了。

“好困...”
“你是要我抱你回棺材里睡吗？”Ten半开玩笑地问他，想看看淮斗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惊醒后惊诧又恼羞成怒的有趣神情。
“这样就好，让我在这睡一...会....”
“......”
事件并没有如Ten预计的轨迹发展，他的实验的演算出现了重大的错误。这个情况下，依照第二方案，他笑着嘲讽对方的依赖和信任，做出进一步激。可这一次，这个精明算计的科学怪人，却纵容了这样的错误：
因为两人的重叠身影，就仿佛凝固在琥珀之中，定格在如灯月光下，静静融为一体。

这一场漫长的舞台何时才会到达终点？
但是，我们暂且为这个短暂的间幕写个未完待续吧——
两只魔物彼此纠缠的悲喜剧，他们无法预测的命运的舞台正在朝着两人都不能预料的轨迹排演，在未来，继续在一片月色下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