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维克多一早就收拾好自己出门去取了腿部义体，可是时间还太早衣服商店都还紧闭着大门。

这让他有些头疼，因为他答应了小姑娘，要给她带回方便委托时候穿的衣物。

他顺道买了些早餐，往街边的集市里走去。

今天天气不太好，乌云重重看似一会儿就要下起大雨的样子，所以以往热闹的集市也有些冷清。好在看见一名年轻女士推着推车，打开纸箱子陆续拿出了衣服挂上衣架。

维克多这才松了口气，朝着衣服摊贩走去。

“大叔，我这里只卖女士衣服。”摊主一边摆放着衣服一边瞟了一眼维克多，有些奇怪的问着。

“呃，是，我就是要买一些女士衣服。”维克多看着并不待见自己的摊主，显然不觉得他是一名潜在客户，他自顾自的翻了翻挂着的衣服挑选着。

这下摊主倒是突然热情起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摆出一副标准推销笑容，“你是要给老婆买吗？还是给女儿？”

“…都不是。”维克多的手顿了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只是位年轻的朋友。”

“那你看这件怎么样？最近的年轻女孩可喜欢这种轻飘飘的裙子了～”摊主挑了挑眉一脸明了的看着维克多，拿起一件浅粉色有一些小碎花的连衣裙在维克多面前晃了晃，一脸“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维克多抬头看了看那件在风中飘着裙摆的小粉裙，脑中突然出现了V穿着它的甜美模样，他不自觉笑出了声，“很好看，但是我想…她应该不太喜欢。”

“我就要这些吧。”他拿了一堆挑了半天快挑花眼的衣服，和平时V穿着差不多的背心短T还有一些外套和裤子。

“看来你朋友是个酷女孩。”摊主将点燃的烟叼在嘴边，看着面前一堆暗沉沉的衣服，拿了个袋子都塞了进去。

等维克多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诊所打开门，里面依旧一片寂静，看来小姑娘还没起床。

他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一旁，便轻手轻脚的走上楼梯，敲了敲V房间的门。

“V，起来了吗？”

……

维克多内心有些纠结，要不要直接开门进去喊她起床？

握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敢推开，又敲了敲门，“V？”

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咔哒—

经过内心的一顿挣扎，他看着不早的时间还是推开了门，看到床上的女孩睡得十分酣甜，被子被她翻身踢的只盖住了腿。

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虽然外面阴云密布，但也挡不住有一小束温暖的阳光躲开了重重乌云，照抚在她睡得红彤彤的脸蛋上。

“V，该起来了。”维克多也十分不想打破这美好的画面，但他还是走到床前，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快，该醒醒了，孩子。”

V不情愿的哼哼着，皱着眉毛翻了个身，面向着维克多抱着被子卷缩着自己的身体。

维克多看着眼前可爱的、正在撒着起床气的小姑娘有些出了神，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唔？”

V感受到头顶的温柔抚摸，挣扎着沉沉的睡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只眼，“…老维？”

而突然对上V眼睛的维克多慌忙的收回手，眼底充满着的宠爱温柔来不及藏起。

他站起了身，叉着腰别过头看着窗外，“快起来孩子，都中午了。我还得给你装义体和更新，你不是下午有委托吗？”

V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慢悠悠的坐了起来，举着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气无力的低着头，依旧睡意绵绵，“唔…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来，老维。”

在维克多无奈摇摇头说自己先下楼准备后，V才慢慢挪着屁股下了床，这才发现摆在床边那双黑色大拖鞋已经换成了一双合适她脚大小的粉色小拖鞋。

顿时她脑袋就清醒了，心里一阵暖流充盈了全身，瞬间精神满满。

她随意的梳洗了一顿，踩着小拖鞋去找维克多，看到维克多已经戴好外置骨骼，坐在手术台前对着屏幕在调试着什么。

“老维！”她悄悄走到维克多身后，突然跳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还是老维对我好。”

维克多其实早就听见V猫着身子静悄悄绕到他身后的脚步声了，只是他总是配合着小姑娘还保留着的那股孩子气，所以就当做自己又瞎又聋。

“正好？”维克多看着一脸满意的V，脸上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但是心里却有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看见这个笑容也不枉费他早上提着大包小包走了两条街才找到的这双小拖鞋。

“可不，老维头买的还能错？”V背着手，低头翘着脚看着拖鞋。

“先去吃点东西，我这马上就好了。”维克多回过头，继续着手中忙碌的动作。

V乖巧的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在维克多的老位置上，学着他点开了拳击比赛，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喝着合成奶咖。

在维克多一阵摸索准备后，他站起身，去一边拿起了腿部义体蹲着检查着，“吃好了就去那躺着吧。”

“嗯。”V擦了擦嘴，然后脱了拖鞋爬上了手术台，整理了一下裙摆，“对了，老维，我今天这笔大单子做完应该可以还上你一部分钱了。”

维克多拿着义体走向手术台，将义体固定在旁边的装置上，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留着吧孩子，我不着急用钱。”

“那这腿部义体我得…”

“接上。”维克多拿着数据接口递到V面前，打断她絮絮叨叨一直谈钱的话头。

V也识趣的闭了嘴，伸手接过接口插在后颈处。

维克多看着屏幕上与V同步的数据，点开她的处理器系统看了看内部的数据参数，这时有两行数据代码让他皱起了眉毛。

其中一行代码显示着V她大概一周前中了一次病毒，另一行代码显示着病毒已经被删除。

他一边看着数据，一边懊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要是没发生那些事，早点给她做了更新，那她就不会被这种新型小病毒入侵了，这病毒虽说不致命，但也足够折磨人了。

而且，V她没有来找自己做检查杀病毒，这还是头一回。

维克多想到这，顿时心里像扎了一根刺一样的难受。

是不是她已经不相信自己了？不需要他了？

“老维头，怎么了？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看？”V侧着脑袋看了看站在旁边一时没有反应的维克多，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可能今天起太早了。”

维克多淡淡的透了一口气，把杂乱的思绪丢到脑后，“嗯…我先给你更新防火墙和杀毒软件。我看看…嗯，这个版本需要一些时间载入，那我就利用载入的时间同时给你植入腿部义体吧，这样比较省时间。”

看着V没有意见的点了点头，维克多转身走到药剂处，如往常一样给自己注射了一剂提高精准稳定度的药剂，然后动了动手指，活动着外置骨骼，调整它的精准度。

“更新的数据已经在传输了，你不要动接口。我现在给你打一剂疼痛阻隔剂，然后就开始植入腿部义体。”维克多一边给V解说着，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剂药剂放在了注射枪内。

“疼痛阻隔剂？为什么不直接用麻醉？”V第一次听到维克多给自己用疼痛阻隔剂，有些疑惑，这和麻醉有什么区别吗。

维克多踢来边上的椅子坐下，迈着脚步滑到V的腿边，“嗯…疼痛编辑器听过吗？就类似那种功效，能抑制受伤处往大脑顶叶发送信号，它只是暂时隔断疼痛感，不会影响触感，也不会让你肢体有麻木迟缓感。你一会儿马上要去做委托，所以这个药剂不会让你行动迟缓，当然，它不能经常使用。”

V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维克多这才在她两边小腿侧注射了针剂。

在维克多滑着椅子转身去拿仪器和义体时，V好奇的动了动双腿，确实还有知觉。

“好了，别动了，孩子。”维克多有些好笑的看着V那可爱好奇的举动，搬起切割植入仪器对准她的腿部。

他一手用外置骨骼拿着义体，一手扶着她白皙又带着些许粉色疤痕的腿。

而因为只注射了疼痛阻隔剂的V，腿上维克多抚上的触感变得异常的明显，她突然觉得心里像蚂蚁啃咬似的丝丝发痒，被抚上的腿也不禁的轻微颤抖了一下。

这当然逃不过维克多的眼睛，他手上动作一滞，联想到前面病毒一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顿时脑中又开始思绪万千。

她是不是在害怕自己？

是不是讨厌自己的触碰？

是不是依旧介意那晚的事情？

是不是…

“老维？”

“呃？”维克多的思绪被V疑惑的呼声唤了回来，他才发现自己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噢抱歉，马上就好。”

维克多笑了笑继续低着头仔细处理着义体，在眼镜的遮挡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手上的动作都在尽可能的避开不必要的触碰，害怕女孩会再次感到不适。

V看了看有些异常的维克多，虽然疑惑但也并没有多作思考，只是觉得他今天真的累了。

没多久维克多就挺直了腰板，搬开了架在V腿上的仪器。

V看着站起身走向自己左侧屏幕处的维克多，动了动自己的双脚问着，“这就好了？”

维克多一手叉着腰，一手在屏幕上熟练的调配着数据，“嗯…调整一下参数就好了…嗯？更新的数据中断了，V，接口是不是没插稳？”

闻言，V正伸手打算拔出接口重新连接，维克多见状立马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等等！现在可不能乱拔，孩子。”

“呃，抱歉。”维克多又立马松开了手，视线有些不自然的转回屏幕，快速的在输入些什么，“现在数据还没保存，直接拔出来会有缺失报错的可能。”

V反正什么也不懂，这是维克多擅长的领域，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乖乖的放下手，脑袋也直愣着不敢乱动，怕接口没插稳掉出来，“那你快给我看看，老维。”

“嗯…好了。”维克多在屏幕里输完一串代码，转过身来俯下身子，“来，我看看。”

V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维克多，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感受到他温暖的大手撩开自己耳边的碎发，低着头仔细检查着自己后颈的接入口。

维克多温热的鼻息铺洒在她的面庞，点燃了她耳尖的热火。他身上带着些许男性荷尔蒙的汗味和消毒液的气味，渐渐酥麻了V的头脑。

而正专注于本职工作的维克多，并没有察觉到身下女孩的微妙变化，只是克制着自己，毫无私心的替她接好接口。

此刻的V却发现了在眼镜下藏着的眼角的伤痕，是那晚和瑞弗打架留下的。

因维克多并没有任何义体植入，所以身体的复原条件并不如现在这个时代的改造人们那么好。并且那晚被瑞弗的义手所重击，对于肉体常人而言，更是没有那么容易恢复的。

“还疼吗？”

V神差鬼使的摘下了维克多的眼镜，另一只手不自觉的轻抚着他的伤口。

这突然的亲昵举动让维克多愣了神，这才发现自己与身下的小姑娘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维克多不敢动弹，两只手撑着手术台两侧的沿边，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他望着V一脸心疼的看着他的伤口，他有些不太懂，或者应该说不太敢去相信，自己心爱的小姑娘也在担心着自己？

维克多好想此刻就沉浸在她的温柔中，这瞬间只属于他的专属温柔。

滴—

屏幕传来系统数据更新完毕的提示音。

两人各自飞到天边的思绪都随着这声提示音被瞬间拉回到了现实。

V回过神，看着眼前被自己摘下眼镜而来不及隐藏眼底复杂情绪的维克多慌乱起身，他局促的挠了挠自己的眉毛，一手叉着腰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可以了，V。”

“啊？啊，噢。”V也似乎被自己鲁莽的行为吓得不轻，她拔下数据接口匆匆跳下了手术台，伸手将手中的眼镜递了过去，“老维…呃，眼镜…”

“嗯。”

维克多戴上了眼镜，依旧毫无意义的点着眼前的屏幕，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

气氛有一丝尴尬，尴尬中又有一丝暧昧。

“我，我去做委托了！”V转身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

“等等！呃，衣服都在桌上。”维克多依旧没回头，只是伸手朝右边指了指。

于是V抱着一袋子衣服，穿着粉色拖鞋踩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跑上了房间。

直到V的身影消失，维克多才松了一口气，一脸疲惫的跌坐在椅子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根处，回想着刚才是什么情况。

V她不会…？

不，不太可能。

我还是别乱想了…

维克多起身一边整理着仪器道具，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还好自己意志力强，面对那样的V，差点又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