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虎杖悠仁和往常一样与伏黑惠一块出了校门。两人并排走，互相微微转头向对方。虎杖一天好像过了别人的两天，说出的趣事滔滔不绝。伏黑倾听，微笑着看他的眼，他的唇。但今天伏黑在少年喋喋不休地讲述中品出了几分不对。平日里虎杖说上一段后总会紧急刹车，用狗狗般的眼睛盯着伏黑，企盼他的回应。可现在虎杖他就像发条上的过满的表，在急促的滴答滴答，一刻不停。
虎杖？伏黑轻唤他，你没事吧？
虎杖抬头看伏黑，两人目光对上一瞬。虎杖迅速转开视线，眼珠滴溜溜转动，看向天上的云、路边的树、柏油马路上的丝丝裂纹，就是不正视伏黑惠。伏黑抬手握住对方紧绷的手腕，温柔有礼。虎杖悠仁长叹一声，露出他脸上不常见的惆怅神色，说，伏黑，我可以和你合租吗？我不想和宿傩一起住了。
伏黑之前从虎杖口中了解了宿傩，知道他是虎杖性格恶劣的哥。虎杖既然不愿说他搬出来的理由，伏黑也不会去追究，他是缚不住的鸟，伏黑自愿在背后守候。伏黑惠问，那，虎杖，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虎杖悠仁想了想，说，我暂时不想让宿傩知道，他肯定不会放我走，我会找机会溜出来，给他留张纸条就行，你把地址发给我，出来后我给你打电话。两人有如初次行窃的小偷，叽叽喳喳讨论起了行动的计划，虎杖内应，伏黑外援，一拍即合，两人在下一个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虎杖开门后家里仍然如往常一样阴沉。宿傩不知道去哪里混了。虎杖走到客厅，四周空荡荡，可以看见灰尘在身边飘。他也不开灯，就着依存的昏暗光线回到自己卧室——虎杖的卧室在同龄男生中处于比较干净的程度，不会有四处乱扔的臭袜子，或零食碎片洒落一地，偶尔可以看见虫子的须须在其间探头探脑——他喜欢的电影碟片在书桌柜子下摞的整整齐齐，地板上随意扔着的是几本摊开的漫画书，墙上贴着海报，窗台上有几盆绿植。虎杖敢打赌，他的房间绝对是整个公寓里最光亮的一间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宿傩两个如此不同的人可以一起生活这么长的时间。
两人从小父母双亡，爷爷也在几年前去世。在爷爷葬礼上虎杖默默流泪，宿傩没有哭，只是沉默的揽着他，那也是两人最后一次亲密接触。在爷爷死后，宿傩辍学，虎杖不知道宿傩在干什么，他的钱好像永远源源不断，虎杖的生活费总是被准时打到卡上，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高的有些离谱。宿傩早出晚归，虎杖早习以为常。早晨虎杖起来后对方早已离家，他去洗漱，然后自己开灶温锅，做好的早餐自己两三口便吃掉，一杯牛奶必不可少。中午的午饭装进便当盒，份量稍多一点来与伏黑和钉崎分享。晚餐装进保鲜盒，放到冰箱里冷藏，晚上回来像速食一样用微波炉加热解决。
虎杖打赌，宿傩晚上绝对不会在十点前回来，虎杖有充足时间躲进卧室。听见宿傩愈发靠近家门的脚步声，虎杖会浅浅推开卧室的门，通过门缝窥视着宿傩的动向。宿傩关门的力道总是大的能将睡死的猪吵醒，然后在玄关换鞋。进入客厅——进入虎杖的视线内。如果宿傩是正常的，虎杖悠仁会悄悄地关上房门，飞速关灯上床，装作已然睡觉。宿傩的脚步越来越近，最后通常会停在虎杖房门前。有时宿傩会推开房门进屋——虎杖不是不愿意锁门，但那是在有一次宿傩暴力毁坏了他锁上的屋门之前——进来后会虚掩上房门，只放一丝光线溜进屋来。他慢悠悠踱步到虎杖床前，在黑暗中巡视检查虎杖的房间，最后视线落在虎杖的身上。宿傩像是良家好哥哥一样将弟弟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一拉，被缘停在胸口上方但手却继续向上移，移到悠仁的脖子上。少年健壮可脖颈线条优美纤长，宿傩指尖触过皮肤感受到脉搏跳动。他想，这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再也不会是别人的。
宿傩手指一顿，再度向上移，指尖颤抖是将力道都收在体内不敢泻出，少年柔嫩脸颊被摁出一个涡，软。再向上走，连眼下疤痕都摸到，触感与皮肤不同，有点凹凸不平。手指拂过悠仁眼皮，薄薄一层受了刺激有如蝴蝶双翼般颤动几下。宿傩弯曲指节，以指骨关节为刀划下少年脸侧，宿傩喉间也像被刀割般涌起铁锈味。他倏然站起，去时脚步较来时略显凌乱，但出门后又轻轻将门带上，室内唯余一片黑暗，和虎杖悠仁不知何时张开的眼。
哈哈，其实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不是很多，大多数时候宿傩会在虎杖门口驻步良久，指尖一点一点叩击门板的声音清晰可见。有规律地敲一会后宿傩撤手，推开自己屋门，仅仅一墙之隔。虎杖能听见对方浴室流水声，衣物落地声，被褥摩擦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有时宿傩人影还未出现，虎杖就已经闻到了酒味。然后虎杖佯装被吵醒，推门去迎宿傩。不出意料，他人已瘫在沙发上，从门口到沙发鞋袜衣物随意散落着。醒酒汤是冰箱里的常备物，拿出来热热让宿傩喝下去——这样他第二天感觉会好一点。然后搀着对方回屋安顿睡下。最后对着满屋狼藉叹气。将鞋重新整齐摆在鞋柜，酒气熏天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
虎杖最烦宿傩带人回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通常虎杖会自己躲在屋里，但人有三急，有时捺不住，虎杖会偷摸摸溜出去上厕所。一般都会被宿傩逮住，对方眉一挑好像将虎杖扎了个对穿。宿傩身边的人也挑眉，好奇的看着他，不论男女，无限风格。虎杖窘迫，落荒而逃，一言不发。回屋后虎杖听着外面两人在隐秘的谈着什么，然后迸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宿傩会和别人在床上做，毫不掩饰，也丝毫不在意隔壁的虎杖。有时宿傩会直接在客厅沙发和别人打炮，第二天虎杖醒来以后两人早已走掉，沙发上体液凌乱，虎杖丝毫没有身为未成年人的自觉，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开始给自己做饭。虎杖从来都没有为宿傩收拾过一次残局——他只是他弟弟——做爱事后痕迹的处理是在虎杖上学后准点来家的家政工的工作，反正宿傩有大笔大笔的钱，不缺那几个高薪哑巴家政工。
宿傩的卧室虎杖更不会进。每天晚上虎杖卧室的隔壁就变身AV拍摄现场，除了没有摄影机导演监制和各种工作人员，如果真是在拍片的话虎杖可以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对别人说自己绝对阅片无数。今天AV明天GV后天还有小道具，虎杖同学的夜生活不知道比同龄人丰富了多少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宿傩确实是个狠人，自爷爷去世后两人生活确实窘迫过一段时间，不过宿傩也没叫虎杖饿着。后来宿傩凭借着好身手好脑子自己出去打拼，虽然打拼的方向不对但确实是成了大老板。道上不少人想阴他但是对方做事不留把柄而且不管凭暴力还是凭实力没几个人干的过他，企业做的风生水起，明里暗里多少人骂但宿傩确实是一点污点都没有，洗白都不用洗——如果找性伴也需要洗的话。
以上是宿傩的处世方面。
在物质方面宿傩对虎杖真是好的没话说，有求必应，每个月的生活费数额也大的令人咋舌，从小到大只要是虎杖想要的宿傩便一定会给。但物质上的富足不代表精神上就能满足。虎杖从小就是散养，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可能因此虎杖的性格才不像宿傩那么恶劣，而是截然相反，温暖得令人觉得像是见了天使。
就当做是青春期异常吧，虎杖这样想着。东西收拾的大差不离，通知宿傩的纸条也已经的放在餐桌上，出发的消息已经给伏黑发了过去。估摸着伏黑快到了，虎杖拉着行李箱背着包，走出了大门。
两人在日常放学后分开的那个路口碰面，虎杖挪窝的速度飞快异常，若不是有行李缚着估计就要发挥三秒五十米的实力。虎杖选择与伏黑合租的原因一是因为伏黑可靠，二嘛……好像也是因为伏黑可靠？伏黑是绝对不会四处传小道消息的人，嗯，总之就是——用虎杖同学匮乏的词汇量来说——十分可靠。
伏黑的公寓是两室一厅，住两个活力DK差不多。搬家第一天没有喊钉崎，直到第二天上学时才给她说的后果就是，两个人的头上肿了两个包。女生不能这么暴力啊喂！不服输的虎杖悠仁如是说，被钉崎野蔷薇追着满校园跑，伏黑惠捧着便当盒在旁边静静的观战。两人闹累了就得过且过，坐下吃便当。钉崎首先提议要举办搬家聚会，虎杖迷惑，钉崎，什么算搬家聚会？
钉崎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开章鱼烧派对吧。你们两个男生去买章鱼烧烤盘还有做章鱼烧的材料，我来买零食。今天晚上在伏黑家里开章鱼烧派对，就这样决定了！
虎杖无语，钉崎，你想开派对就直说……
不出所料又被钉崎追着打。
放学后约定好party时间三人分头行动，钉崎向东走虎杖和伏黑向东走。两人一如往常笑嘻嘻的边说边走，猜测着钉崎会带什么零嘴。伏黑一脸正经的说会带姜味薯片，虎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有姜味的薯片吧！这么诡异的口味只有伏黑会吃吧哈哈哈哈哈。伏黑看虎杖笑得这么开心，百年难得一笑的冷漠池面脸也松动了。
便利店的话公寓旁边就有一个，两人在里面挑挑拣拣，互相比较哪个牌子的章鱼烧烤盘套装又好用又实惠——虎杖已经决定不再用宿傩给他的生活费，他现在在找兼职。伏黑和虎杖的日常收入全靠两人的兼职工资，自然要精打细算——再从网上找找做章鱼烧所用的食材，毕竟从来都没尝试过自己做。
伏黑一直在偷偷瞟着虎杖，看他笑的好开心，伏黑心里也跟着开心。虎杖圆圆的狗狗眼弯弯，眼下的疤痕也带上开心的神色。眼珠是琥珀，闪闪亮亮，虎杖不说话伏黑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伏黑继续偷窥，虎杖开心的神情他要刻在脑子里，他嘴角咧起牵起肌肉的幅度，露出的洁白牙齿有几颗，以后要一遍一遍回放来品味。
如此细微的观察自然不可能忽略虎杖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伏黑注意到虎杖眉头开始紧缩，咧起的嘴角收回——是这个烤盘太贵吗，伏黑想——但他发现虎杖的目光早已不在手中的商品上，而是看向前方。伏黑也顺着虎杖的视线向前看，然后他看见了两面宿傩。
宿傩表情和平常无异，站在货架那头对着虎杖嘲讽的笑，不给伏黑一个多余的眼神，好像他不存在。三人对峙，没有一个人有动作。虎杖转头看伏黑，轻声说你先回去吧，我过一会再走。伏黑会意，拿着手里的商品向外走，走过宿傩身侧两人视线相撞。明明是亲兄弟，两人的五官在多数地方也十分相像，但眼神却是截然不同。虎杖的眼总是含着笑，目光里满溢出的是褒义词；但宿傩的眼神则是淬了毒的钢针，眼皮一沉一掀是收放自如的暗器。
等伏黑惠转过货架径直走向收银台后，两面宿傩才向虎杖走去。锃亮皮鞋一下一下踩在地上发出声响，虎杖悠仁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成了拳头。宿傩比虎杖略高，低着头看着他佯装平静的弟弟。身高即气势，宿傩几乎有意识的在压制虎杖，身高优势使他能清楚看到虎杖五官的细微变化，眉头蹙起眼珠上瞟，宿傩知道至少这时候他的弟弟（宠物）并没有厌恶他。
然后呢，该如何向对方表达自己对他不听话的愤怒？
于是宿傩干净利落的给了虎杖两巴掌，并没有因为是亲弟弟而收力。虎杖两边脸颊飞快的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用巴掌打和用拳头揍的含义是不同的，拳头好像已经认可了对方的地位，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我奋力地在与你的战斗中取胜；但一个巴掌中好像总蕴含着惩罚的意味，包含着轻蔑与不屑。
虎杖怔愣一瞬，没想到宿傩会打他。他心里也燃起一股无名火，他也不傻，知道宿傩意思是让自己乖乖跟着他回家，吃穿用度都靠着他花销，可那不就是被豢养的金丝雀？他才不想再度陷入这个泥沼。虎杖迅速挥拳向宿傩，用能把对方鼻子一拳打断的力度，拳风嗖嗖。
拳头在路上也没转弯也没减速，但宿傩就是轻松地接住了，单手举到耳边轻松网住挥过来的拳，随后发劲借机禁锢住虎杖的手腕，另一只原来在兜里揣着的手早已掐住虎杖的肩，用力将对方翻过身摁在身后的货架上，膝盖也曲起隔在对方腿间，虎杖动弹不得。宿傩将手放在虎杖臀上，轻佻地揉捏，虎杖奋力挣扎，宿傩又一巴掌打在他臀上，火辣辣的。
虎杖有点被宿傩的动作吓到，呲着牙想要挣脱，但宿傩把他压制的死死地，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下流地吹气，他听见宿傩——他的亲哥哥说，你会向那个小鬼卖屁股吗？以此作为租金？
虎杖愣住，随后更用力的挣扎。他哥有时是过分，但至少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虎杖现在真的会质疑他哥是不是真的有对他的感情，要不然怎么会轻描淡写的说出亲弟弟可能是个婊子这种话？
货架上东西被撞掉纷纷落在地上，无暇捡起，两人动静实在是太大，伏黑抢在收银员前赶来，搭眼就看见宿傩一手按着虎杖的后脑勺一手揉着他的两瓣臀——甚至指尖向臀缝探去——将他压在货架上。伏黑急了，上前奋力想护住虎杖、撕开宿傩的手。额上暴起青筋，手指用力，指节发白，冷静表情出现丝丝裂纹。收银小哥愣了，不知道是先把三人分开还是趁三人僵持不下之时先把掉落一地的商品捡起来，最后只能颤巍巍跑到三人面前，一边捡东西一边说冷静冷静……大家都冷静一下——没办法，咱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倒是宿傩先松了手，轻轻巧巧地拍拍手好像要掸掉脏东西，随后掏出皮夹拈了几张纸币，手一松钱颤颤巍巍的飘到地上，还没躺平宿傩就抬脚踩过纸币走掉了，印上半个不清不楚的鞋印。虎杖自从宿傩拿出钱夹开始掏钱就面无表情，好像自己只是个吃瓜的，伏黑还是皱着眉摆出一张死人脸。宿傩前脚刚走虎杖后脚就拽拽伏黑叫他和自己一块收拾残局，收银小哥目瞪口呆，宿傩的尾气不知道都飘走几万年了才反应过来，一转头欸旁边俩人怎么没了？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已经将“作案现场”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只好忙不迭的也蹲下去跟着收拾。三人收拾东西倒也快，收拾完后粉发少年冲收银小哥笑一笑，和黑头发的男生一块走了。收银小哥今天第三次掉线，听到挂在门口的门铃叮叮当当才意识到两人都已经离开便利店了，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黑发男生冲过来的时候买的章鱼烧烤盘还放在收银台上，跑回柜台前发现真的是人走茶凉，啥东西都没忘。感觉自己真的是一天智商都给这事踹掉线了，在柜台里双目无神飘魂了几分钟，才想起来那掉地上的几张钱……钱？好家伙，奇怪的人生阅历又增加了，他如此想。
伏虎两人倒挺默契，从便利店出来到踏进公寓门，谁都没提起这件事。还好两人前脚刚进门后脚钉崎就来敲门，打破了冰一样的气氛。三人一窝蜂拥进狭小的厨房，最后伏黑和钉崎两人被虎杖都推出来负责布置餐桌。
第一次做章鱼烧还是不熟，第一次倒面糊的时候倒多了，往里放章鱼碎的时候有点溢锅，虎杖不死心，坚定的要做成圆头圆脑的丸子，于是又加了一勺面糊，果不其然，翻车了。钉崎看着虎杖手忙脚乱的想擦干净盘沿鬻出来的面糊，毫不淑女的哈哈大笑。虎杖被烤盘边缘烫了一下手，急忙缩回去，再搭眼一看，章鱼烧要糊了啊啊啊啊啊——赶忙挑起来一个个翻面，得，要做一锅阴阳脸章鱼烧了。
到底还是没经验，第一次翻车后后面就容易了许多，三人吃的直揉肚子。吃饱喝足然后要干什么？钉崎往带来的背包里一摸，嚯，半打啤酒。你是怎么装进去的啊！虎杖大叫。别管那么多！我们来喝酒吧！钉崎一挥手。虎杖兴致勃勃，一口应下。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只是高校生啊。伏黑刚想开口反驳，就看见虎杖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行吧，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纵容的后果就是三人倒了俩。毕竟男女有别，将钉崎放在谁的卧室里似乎都不是很合适，伏黑直接抱了套被褥给她打了个地铺，也盖个被子。伏黑再努力将虎杖从沙发上拖起来，扶到卧室里放到床上。伏黑没开灯，黑暗中只能看见床上人大致的轮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伏黑心里一动，也爬到床上，躺在虎杖身边，不一会也睡着了。
一夜好梦。
如果没有钉崎早上那一声尖叫就是完美的party经历。
两个男生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冲到客厅时钉崎已经提上鞋一溜烟跑了。两人面面相觑，缓了一会才完全清醒，意识到今天还要上学，而钉崎还要回家换衣服，怪不得人家急。早晨时间短，加上路上来来回回的时间，钉崎肯定没时间吃早饭。虎杖破天荒地让伏黑下了厨打副手，无他，他自己一个人实在做不来三人的便当。
纵使这样两人也差点迟到，匆匆忙忙冲进教室，刚坐到椅子上上课铃就打响，在课桌底下偷偷将饭盒传给钉崎，一抬头，老师正盯着自己看，赶忙低头装作在看课本，认真上课不敢再有小动作。
下节是体育，刚下课虎杖和伏黑就跑出教室，绕路去买饮料。自动售卖机前虎杖还在笑伏黑口味独特，绝对没人想到学校里著名的池面酷哥除了喜欢姜就是喜欢甜甜的饮料，和冷漠的池面脸完全不搭的风格。没听见伏黑回话，虎杖转头，却意外看见了不想见的人。
还是宿傩，站在不远处，仍旧带着轻蔑的笑看着他们。
和昨天的情景差不多，宿傩朝着虎杖缓步走去，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簌簌声。还未等宿傩走到面前，虎杖就上前一步挥拳往宿傩脸上打去，虎杖本人也做好要再度被宿傩压制的心理准备，可这次宿傩没有动作，就连躲也不曾躲，用脸硬生生接下了虎杖这一拳。纵使冷静如伏黑惠现在也会震惊，他本来已做好等两人撕扯在一块时，若自己也无法介入，便去找老师来帮忙的准备。但现在宿傩突如其来的示弱让事情的走向开始扑朔迷离。
虎杖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虽然在发现宿傩不反抗后有收力，但力度还是不轻。宿傩脸被打的偏向一边，迅速泛红，不久后肯定会留下淤青。宿傩嘴角也被擦破皮，他抬手擦擦，血迹晕染。
虎杖也懵，下意识的又伸手去抚宿傩的脸，手忙脚乱，嘴里还责怪着宿傩为什么不躲开。宿傩也不答，将手盖上虎杖抚在他脸上的手，细细抚摸，从指节到手背，眼睛也死死盯住虎杖。他低声呼唤，悠仁……你的手为什么抖？
虎杖全身一激灵，略显狼狈地把手撤回来，回身扯了伏黑就向教室走，宿傩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这是虎杖第一次逃体育课，回教室时伏黑惠看着虎杖还是处于出神状态，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两人推开门时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看见来人是虎杖，其中一人站起来扑向他叽叽喳喳，说的大多都是废话，听起来好像在羡慕虎杖什么。那人说得久了也没个回应，一抬头倒是被伏黑的黑脸吓到不行，知道是嫌他话多，赶忙颤颤巍巍提问道，虎杖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啊，还给你带了那么多东西，他对你好好哦。说着指指虎杖的座位。
虎杖看也不看，脸上呈现和平常差不多的笑，对身边同学说，没什么，我和他不熟，那些东西你们分了吧。
今天回家路上虎杖依旧沉默，纵使伏黑也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清楚虎杖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心境，他需要安慰吗？自己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安慰他？一直到公寓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话。打开门，夏日的阳光未完全落下，但玄关已然昏暗，虎杖走在伏黑前，先他一步踏入阴影。看着虎杖的背影，伏黑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如果自己没有合适的身份来陪伴虎杖，那就自己创造一个。
他向前一步站在虎杖背后，转身将家门关上。虎杖好像还在和鞋带作斗争（或是在发愣？等待？）汗湿衬衫贴在他后背，脊椎骨画出一条曲线。伏黑惠将手覆到虎杖肩膀上，，轻声说，请多依靠我一点啊。虎杖无声。在他身后伏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超过朋友界限的话会让虎杖不适吗——他想。几十秒钟，室内死一般寂静，隔壁在放摇滚乐，贝斯声穿透墙壁听得清清楚楚，使伏黑背上的汗也紧张的沁出来，衣服糊在皮肤上。
虎杖许久未反应，伏黑就这样木木地陪着他等，最终伏黑几乎没有希望，却感受到有温温暖暖的东西攥住他的手，手心与他一样也是汗湿的。虎杖的手攥得紧，伏黑也胳膊使劲，使虎杖能借力站起来。
玄关的灯终于亮起来，投下的人影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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