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奈捷尔是空花构造体和居民的噩梦，如鬼魅一样出现，收割目标对象的生命，无一失手。

就连他的名字，也只能费尽心思从那些大人物口中得知，是以，在诸多人心中，他依然是那个从无败绩的盲眼暗杀者。

但如今，这位独臂侠却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

——没错，还是因为灰鸦指挥官，她又搞事了。

＊

严格来说，这位女性军人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没有试图反抗或者密谋逃跑，但如果尼科拉在这里，他就会警惕起来，因为当灰鸦指挥官安静下来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一种可能——

她准备整个大活儿。

尼科拉甚至为此调整了法奥斯的培养方向，从注重个人的综合能力到注重团队协作，原因只有一个——他再也不想被第二个刺头折腾了。

事实上，没过几天，奈捷尔就发现了问题——

他怀疑自己的下属可能被策反了。

这些覆面的姑娘们奉命监视灰鸦指挥官，但不知为何，才两三天的时间，昔日的法奥斯首席就跟她们混熟了。她们如今还为对方说情，希望扩大对方的活动范围，很明显，她们对这位空花英雄观感甚佳。

不仅是构造体，连营地里的人类也对她印象不错。

奈捷尔不放心亲自过来查看的时候，她正带着一名监视她的女性构造体和一个摊主讨价还价。

——那名构造体还拎着菜篮，里面盛着瓜果蔬菜和一条新鲜的鱼。

要不是奈捷尔知晓情况，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对出来买菜的姐妹。

盲眼暗杀者看着女子和摊主扯皮，摊主被磨得没脾气了，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得嘞，今天遇到你算是我倒霉，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

灰鸦指挥官像是察觉不到摊主的怒气和无奈一般，脸上仍旧含着灿烂的笑容：“好嘞！谢谢您啊，我一定要告诉所有人，比利大叔的调料是最好的！”

“你啊、就是嘴贫！”

摊主忍不住笑了，又收起表情，没好气地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灰鸦指挥官也向他挥手致意，愉快地挽着身边的覆面姑娘回家了——

构造体良好的视力让独臂男人看到她趁机往自己下属的胸脯上蹭了蹭，如同一只爱撒娇的猫咪。

奈捷尔：“……”

莫名觉得自己输了是怎么回事？

当他问起这名构造体为何与监视目标如此亲近时，对方的回答则加重了心中的那股输了比赛一般的情绪——

『那是她太烦了。』

『您是不知道，她一直念叨着“我知道你们在，既然你们都来了不如和我聊聊天呗，我一个人很无聊”之类的话……』

『后来一次外出时她发现了我，我就顺势跟在她身边，为其他人打掩护……』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她以前不是这么活泼唠叨的性格？

又或者，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以前只是在压制天性？

然而此时的奈捷尔还不知道，更大的要来了。

＊

没过几天，遗忘者营地突然传起了灰鸦指挥官和渡边的绯闻，描述之具体，连两人何时何地互通心意、但却碍于立场不得不相爱相杀都说的有模有样，甚至有好事者编起了故事和诗歌，讲给孩子们听。

等这位著名的英雄人物和升格者诺安会面后，故事的内容又变了——

这次是经典不衰的替身文学。

她爱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他，可两情相悦终究抵不过似水流年，她深陷囹圄，却遇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他。明知他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她却总是忍不住接近他。

他在女子的撩拨中日益沦陷，但却发现，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那个人的替身，一切竟都是错付了……

负责监视的女性构造体们一边八卦着这段曲折离奇的感情，一边兢兢业业地整理好内容上报。

听到汇报的奈捷尔：“……”

讲真，自从他认识灰鸦指挥官之后，他无语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于是他果断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将报告上交给了养父。

这位表面上已经死亡的清理部队创始人看到报告时差点怀疑奈捷尔的脑部零件是不是出了问题，后来他才发现有问题的不是他，而是灰鸦指挥官。

——现在的空花年轻人玩的这么花了？！

巴拉德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但更加震撼的事还在后面——遗忘者中有不少老人，他们记得渡边是认识诺安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并且由于传播者的添油加醋，从起初的“由于某件事，所以两人认识”，到“渡边比诺安年纪大，所以认识”，最后变成了“渡边相当于诺安的父辈，所以两人认识”。

于是广大的人民群众再次发挥了他们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替身文学的基础上糅合了小妈文学，整理出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年轻的女性军人和渡边在一次次交锋中互相倾心，却碍于立场不得不将爱意深藏。

在一次意外事件中，她遇到了年轻的诺安，被对方炽热的爱意所感动，但就在两人稳步发展的时候，她收到了渡边失踪的消息，紧接着又被抓到了敌方，遇到了和诺安长得一模一样的谜之青年，不自觉地被对方吸引……

在与这名青年的纠缠中，她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渡边是诺安的世叔！

换言之，她先前一直在和心上人所照顾的孩子卿卿我我……

她羞愧不已，却又无法抑制地感到悲伤——

『如此违背伦理的爱情，还会有未来吗？』

据可靠小道消息，奈捷尔和巴拉德收到情报时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显然，他们被创到了。

＊

曾经的法奥斯首席并非对营地里风靡的小妈文学和替身文学一无所知，但遗忘者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隐瞒了主角的名字，导致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普通的“文艺复兴”，就像在军校的时候一样，只是缓解紧张和焦虑的产物。

正是她这种无所谓的表现，让遗忘者们放心了许多，甚至有人大胆地询问当事人灰鸦指挥官——毕竟升格者和首领不敢问，但绿洲的物资商可是一向温文尔雅——借此寻找创作灵感：“如果你是替身文学中的替身和小妈文学中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为什么我是替身和孩子，我不应该是找替身和当小妈的那个吗？”

威名远播的空花英雄丝毫没有犹豫，条件反射般的反驳对方，将对方问得哑口无言，随即趁着不在空花的时候放飞自我，说出惊天暴言：“如果我是多角恋的中心，肯定会冲破世俗伦理的束缚和他们在一起。”

“反正同时和多个男人结婚不领证又不犯法，实在不行就简单办个酒席然后开始同居嘛。”

“傻瓜才做选择，我全都要，毕竟我可是真心爱着他们每一个的。”

暗戳戳竖起耳朵的吃瓜群众：还能有这种思路？！

于是故事的版本又变了。

大名鼎鼎的空花英雄放不下成熟稳重的心上人，也放不下并肩作战的诺安，更放不下误入歧途的复制品，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银辉洒落在大地上，仿佛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踏着皎洁的辉光，升格者受邀来到了这间木屋。

屋里已经点上了蜡烛，灰鸦指挥官正将糕点端上桌，见到来人，便递给他一杯茶：“刚泡好的，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你的手艺一向很好，”黑发青年礼貌性地抿了一小口茶水，接着放下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心上人，“你与我立场不同，现在邀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心中有个疑问，想请你为我解答。”

年轻的女性军人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烛台上跳跃的火焰与他对视：“你喜欢我，对吗？”

诺安动作一顿，随即垂下眼，避开了对方宛如太阳般炽热的视线，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我……”

昔日的法奥斯首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进一步施压：“我不想听立场不同之类的借口，我只是在问你喜不喜欢我。”

升格者退无可退，下意识抬眸望向女子。烛光映照下，似有火焰在她的发梢和衣摆上舞动，衬得她的容颜愈加瑰丽。

黑发青年沉默地注视着心爱的姑娘，片刻后，像是认输一般轻声道：“……喜欢。”

这两个字似乎带着滚烫的温度, 说出口的时候，热意也蔓延至他心口与耳畔，令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热循环系统也出了故障。他不由得低下头，试图遮掩脸上的动摇之色。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脚步声响起，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纤细的腿，紧接着下颌被人捏住抬起，他再次对上了女子的目光。

摇曳的烛火倒映在她眸中，使她本就坚定的眼神显得格外富有侵/略性。

而她也的确做出了符合这种眼神的动作——她俯身吻上了诺安的唇。

    升格者身形一僵，几乎以为机械制成的心脏要跳出胸腔。

这个吻初时带着掠夺之意，但尝到味道后就温柔了下来。

灰鸦指挥官吸吮着青年的唇瓣，又趁其不备侵入对方的口腔，她轻轻舔过男人的舌尖，如同林间小鹿在舔舐溪水。

    诺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懵了，迷迷糊糊地任由心上人摆弄。

然而，木门被开启的声音提醒了他们——新的访客已经到来。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不及吞咽下去的涎液在唇舌间拉出了一条细长的银线。也是在此时，升格者才发现，心爱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正环着他的脖颈调整着呼吸。

“所以……你为什么邀请我们来？”

构造体诺安面带苦笑，完全不理解女子的这番举动。渡边并未出声，但目光中也充斥着酸涩和不解。

“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烛光下，她因情动而泛红的肌肤宛如火焰般炽热，仿佛她也要就此燃烧起来：“既然你们都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们，与其纠结于选择哪个，不如我们四个在一起。”

此话一出，室内瞬间静下，只听得见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沉默半晌后，寒羊小队的诺安无奈地向她走来，轻抚她的脊背：“你知道，我从来没办法拒绝你。”

升格者温柔地注视着她：“只要你高兴……”

绿洲的首领轻叹一声：“……你别后悔……”

他锁上了门，同时也锁住了一室春光。

＊

渡边和灰鸦指挥官好不容易清理了遗忘者内部的叛乱，却发现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微妙，在他批准将一名遗忘者的作品出售时，众人的表情就更加复杂了，有的欣喜若狂地喊着“他们是真的”，有的慈爱地注视着他们，仿佛父母在看孩子出嫁。

事后，知晓真相的渡边/灰鸦指挥官：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早知道我就该阻止他们的……